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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她从旅馆大门外进来,心里既想快点跑开,又想知道她来这儿干什么。在我犹豫不决之际,她却看到了我,微微扬起了眉毛。哦,天啊,突然间,我明白了我现在这一身打扮——穿着脏兮兮、皱巴巴的T恤衫,说实话,这T恤衫看上去真不像是件衣服,而我的头发又乱成一团的,因为用力搬那些薰衣草蜂浆,脸涨得红红的。而艾丽西亚却穿着一套白色套装,显得很得体。
“丽贝卡!”她向我喊道,又举起一只手放在嘴边,做出一副像是惊怕的样子。“我们没想让你知道我也来这儿的!就装着你没看到我好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道,语气中尽力掩饰着我当时困惑不安的神情,“你来这儿又有什么事呢?”
“我只是顺便来这儿看看,与那些新客户的碰头见面会有什么事要我干的,”艾丽西亚说道,“你看,我父母就住在离这儿只有五英里远的地方,我只是顺道来看看的。”
“噢,是这样的,”我说道,“我刚才还在纳闷呢。”
“卢克很严格地要我们大家,”艾丽西亚说道,“不要打扰你。不管怎么说,你是在度假!”
她说这番话的样子总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孩子似的。
“哦,没关系的,”我爽气地说道,“碰上这么……这么重要的事。事实上,刚不久卢克还与我谈起过这事。在吃早餐时谈的。”
好了,我提到了我俩一起用早餐,让她好知道卢克与我是在一起的。这么做是很可怜的,但我每当与艾丽西亚讲话时,我总感到我与她是在暗中较劲。要是我不奋力回击的话,她会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的呢。
“是吗?”艾丽西亚说道,“真是太好了。”她微微眯起双眼,“那么——你怎样看这整个项目的呢?你肯定有你的看法的啰。”
“我看很不错的,”我略微顿了顿说道,“真是很不错的。”
“你没意见?”她不停地打量着我的表情。
“这个嘛……倒也没什么的,”我耸了耸肩,“我是说,我们主要是来度假的,可要是这事是那么重要的话——”
“我不是说那些会议,”艾丽西亚说着哈哈笑了一声,“我是说——这整桩事情,这整个纽约计划。”
我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无力地闭上嘴。纽约的什么事?
像是个贪心十足的人发现了别人的弱点,她凑上前来,嘴边浮现出一丝冷笑。“你知道这事,是吧?丽贝卡,卢克要去纽约工作了。”
我惊愕得无法抬脚走动。卢克去纽约工作。这就是为什么他显得很兴奋的原因。他要去纽约。但是……为什么他从来没跟我说起过?
我感到面颊上一阵发烫,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卢克要去纽约工作,而他却对我只字未提。
“丽贝卡?”
我猛然抬起头,迅速地挤出一点笑容。我不能让艾丽西亚察觉到我原来并不知道这事。不能让她知道。
“我当然知道的啰,”我嗓音嘶哑地说道,又忙着清了清喉咙,“我知道的。但是我……我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谈论工作上的事。还是口紧一点的好,你说呢?”
“哦,当然是这样的,”她答道——她看着我的那副样子让我觉得她此刻心里还并不这样信服。“这么说,你也会去那儿啰?”
我回望着她,嘴唇微微发抖,想不出该怎样回答她,我的脸颊又感到一阵阵发烫——突然间,谢天谢地,我背后有人在大声嚷嚷喊道:
“丽贝卡·布卢姆伍德小姐。有丽贝卡·布卢姆伍德小姐的一件快递邮包。”
我惊奇地急忙回过头去,看见……真难以令人相信。一个穿着制服的男子正走到服务台旁,他拿着我那只硕大又被一路碰撞后显得皱巴巴的快递邮包,那只我原先已绝望,认定被遗失了的邮包。我的所有衣服终于送到了。我精心挑选、刻意搭配穿戴的衣服。我今晚可以随心所欲地穿我喜欢的衣服了!
但是……我已经不再那么在意这衣服的事了。我只想到一个什么地方去,自己一个人呆着,好好想一想。
“是我,”我说道,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我就是丽贝卡·布卢姆伍德小姐。”
“好的!”那个男子说道,“那就好办了。请您在这儿签字……”
“好了,我不打扰你了!”艾丽西亚看着我的包裹说道,她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微笑,“祝你在剩下的假期里玩得开心。”
“谢谢,”我回答道,“我会的。”我有点麻木地转身走开,紧紧握着那只装着我衣服的包裹。
恩德威齐银行
富勒姆分行
伦敦SW6 9JH富勒姆路3号
致:丽贝卡·布卢姆伍德女士
伦敦SW6 8FD伯尼路4号2单元
尊敬的布卢姆伍德小姐:
十分感谢您于9月4日写给“可爱的斯米兹先生”的来信,您在信中要求他“在那个新的家伙到来之前”赶快批准提高您的透支额度。
我就是那个新的家伙。
目前我正在审核所有客户的档案,并会在适当时候与您讨论您的要求。
顺致
敬意
透支信贷部经理
约翰·加文
2001年9月8日
第一部分 这有什么难的?第16节 很小的一个疑点
第二天我们回到了伦敦——卢克还是没跟我提起他的生意,或是纽约那回事,他什么也没说。我知道我应该直截了当地问他。我知道我应该仿佛漫不经心地说,“卢克,我听说的纽约那档子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并等着看他怎样回答。但是……我总是没法让自己这么做。
我是说,一方面,他明明白白地表明了他不想谈他生意上的事。要是我提起纽约什么事,他可能会以为我在他背后到处打听他的事呢。从另一方面来说,艾丽西亚也可能会弄错了——甚至是她自己瞎编的。(相信我,她真能做得出来的。我还是在做金融记者时,有一次要去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而她却让我走错了房间。我敢说她是故意让我走错的。)所以,在我能完全肯定事情真相之前,最好是什么也别说。
至少,我对自己是这么说的。但我想,要是让我说真心话,恐怕还是我担心卢克会转身用那种眼光看着我,说道,“丽贝卡,我俩在一起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光,但……”
因此,我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脸上总挂着笑容——尽管我内心越来越忐忑不安,又有点伤心。我们回到我住的屋子门口,我想转身对他喊叫,“你要去纽约工作?有这回事吗?”
但我忍住了,只是吻了他一下,轻快地说道,“星期六你会有空的,是吧?”
卢克的日程安排是明天动身飞到慕尼黑去,与许多金融界的人士见面会谈。那当然是很要紧的事,我完全能够理解。可星期六是汤姆和露西在家里的婚礼日——更为重要的是,他得亲自到场亮相。
“我会赶来的,”他说道,“我保证会来的。”他轻轻握了握我的手臂,我随即下了汽车,他说他得赶时间。他驾车走了。
我闷闷不乐地打开我们单元的门,不一会儿苏西从她自己屋子里跑了出来,拖着一只装得鼓鼓的垃圾袋。
“嗨!”她喊道,“你回来了。”
“是的!”我答道,尽力让自己的嗓音显得愉快些,“我回来了!”
苏西消失在门外,我听到她拖着那只黑色垃圾袋跑下楼,到了屋子门外——随后又蹦跳着回到了我们屋里。
“说说看,玩得怎样?”她微微喘着气说道,一边关上身后的门。
“玩得不错,”我说着走进我的卧室,“玩得……不错的。”
“不错?”苏西眯起眼睛问道,她跟着我走进了我的房间,“只是不错?”
“玩得……蛮好的。”
“蛮好的?贝克斯,出了什么事?你没能玩得很尽兴吧?”
我没打算对苏西讲什么,因为不管怎么说,我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再说,我最近在哪本杂志上读到一篇文章,说两口子的事应该自己设法解决,不要找别人帮忙。但我瞧着她一脸热心友好的神情,这心里的话就是憋不住了。我脱口喊叫道,“卢克要去纽约工作了。”
“是吗?”苏西说道,她还没完全听懂我的意思,“真是太棒了!天啊,我爱纽约。三年前我去过一次,那——”
“苏西,他要去纽约工作——可是他还没对我说起这事。”
“哦,”苏西说道,样子仿佛是吃了一惊,“哦,是吗。”
“我不想问他这事,因为他还没对我说,以为我不知道这事,可我在想,为什么他不对我说呢?他是否想……一走了之?”我的说话声里透出无尽的忧虑,“我是否会最后收到从帝国大厦寄出的明信片,说‘嗨,我现在住在纽约了,爱你的卢克’?”
“不会的!”苏西马上接口说道,“肯定不会的!他不会那么做的。”
“他不会吗?”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苏西交叉着手臂抱在胸前,低头想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望着我,“你能肯定他没对你提起过这事?可能会在你半睡半醒时,或在想着什么事走神时跟你提到过?”
她急切地望着我,我努力想了一会儿,心里犹豫着究竟是否会有她说的这种情况。可能是他在开车时对我讲过,而当时我心不在焉,没在听他讲。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