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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冯母亲姓赵,我就得叫“冯赵”么?听上去像“红枣”。
张彭有事没事老爱往我家跑。我家没别的好,彩电冰箱录像机现代化的玩意儿一样也不少。家里没大人时,我俩就关在房间里偷偷摸摸地捣弄录像机。
那年头没什么耐看的带子,都是青一色的港台武打片。暑假的时候,冯江阳出门钓鱼,赵巧云在街上的钟表店招呼生意。我把张彭约到家里,像平时一样开机看录像。片子和以往的不同,没什么情节,一个日本娘们穿着和服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也不说话,像个哑巴。张彭说,这有什么看头,换一个吧。我准备将带子拿出来时,那妞忽然开始脱衣服了,脱得一丝不挂后,跑到浴室去洗澡。我意识到后面可能还会出现比洗澡更为糟糕的镜头,便手忙脚乱地掐断了电源。我说,张彭,天太热了,咱们还是去河里摸蟹吧。张彭有些不情愿,但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到河边后,我说,张彭,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家拿个鱼篓。
我以百米赛跑的速度跑回家,打开录像机,接着往下看。那妞也许有些日子没洗澡了,自上而下洗得特别仔细。十来分钟后,她才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揩拭身上的水珠。我担心赵巧云会提前下班,也怕张彭起疑心,便关了机子,打算日后有机会再多看几遍。
从河边摸完螃蟹回来,我看见冯江阳站在录像机前,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相当低级的错误。我居然没有把那盘该死的录像带倒回它原来的位置。冯江阳走的时候那妞还没有脱衣呢,等他钓完鱼回来人家澡都洗完了。
半文盲冯江阳对我抱有很大的期望。他说从我上小学起就开始给我存钱,等存足了四万美元就送我到英国的哈佛或者美国的牛津去深造。冯江阳说这番话时态度是诚恳的,尽管他永远也分不清哈佛和牛津。
除贩卖钟表外,冯江阳还有自己独特的生财之道。
七十年代末江阳县城最繁华的大街上只有一个公共厕所。每逢周末,冯江阳带着狐朋狗友一大早就在厕所里练马步。他们蹲在那儿,不拉屎,却占着所有的坑位。俗话说,人有三急。如果你没有在大街上拉屎的勇气,你就非得掏钱出来买坑位不可。按冯江阳的说法,他这也是劳动所得,上厕所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除非哪天国家颁布法律,规定公民蹲在公共厕所里的最长时间不得超过多少分钟,或者在公厕里安装监控设备,凡是不拉屎或拉不出屎来的一律法办。
在冯江阳看来,吃屎比拉屎挣钱还要容易。冯江阳年轻的时候曾与一个绰号叫“丘八”的人赌狠。丘八说,你如果敢吃一口我屙的屎,我就把我手上戴的这块新表送给你。冯江阳居然同意了。丘八当即到厕所拉了一泡屎,用纸包着递给冯江阳,那屎还冒着热气呢。当着众人的面,冯江阳果真吃了一口,吃下去后怡然自得若无其事。丘八只好把花了自己大半年工资才买到的上海表送给了冯江阳。
后来丘八的老婆在家里大发雌威扬言不讨回那块表她就要偷人养汉抹脖子上吊,丘八只好又硬着头皮找冯江阳索要那块表。冯江阳说,这好办,只要你也吃一口屎我立马就把表还给你。丘八答应了。冯江阳到粪池拿筷子夹了一块风干的屎递给丘八。丘八吃后上吐下泻险些休克。
事后有人问冯江阳,同样是屎,你吃了没事他吃了要死,莫非你有特异功能?冯江阳说,这个道理很简单,我吃的屎很新鲜,而他吃的是变质的。
第二部分第三章(1)
最让冯江阳津津乐道的,永远是他的六个结拜兄弟。这六人中居然出了四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这四人分别是老二王长江,老三高军,老五李华明,老七张金义。他们都曾是冯家的座上宾。他们名字以及各自的“光辉事迹”我都牢记于心耳熟能详。
张金义是个孤儿,文革后他只身前往东北某金矿做小工。工头看他生得机灵,便让他负责给矿洞里的工人端茶送水。他在开水瓶胆的底部装上可以活动的隔板,将碎矿石藏在里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来。日积月累几年后竟拥有了百万家产。在国家充许私人承包开采矿山后,他用这些钱当作本金,自己做起了矿山老板。十年后,他成为江阳首富。
然而,人生无常世事难测,他与妻子双双在一次交通事故中丧身,留下了上亿元的遗产。由于他的几个子女都未成年,生前又无其他直系亲属健在,这笔巨额遗产由此捐献给了国家。作为回报,国家有关部门承诺将对其子女负责,直到送他们读完博士后为止。
张金义在暴富后的几年里,虽然也来拜访过冯江阳,可是每次都赤手空拳没有任何物质上的表示。因此,对于他的故去,冯江阳并没有太多的感伤。
让冯江阳痛心疾首欲哭无泪的,是老五李华明的死。
李华明七六年入伍,七九年上了前线。他在自卫反击战中毙敌数人,自己也被手榴弹炸伤。他带着英雄的光环复员后,被安排到当时效益很不错的江阳氮肥厂担任保卫科副科长。一年后,他将该厂的厂花用水果刀捅死在女工宿舍里。杀人之前他找到冯江阳要求借一块手表,冯江阳很爽快地给了他。冯江阳万万没有想到,李华明找他借表居然是为了掌握作案时间。
李华明的杀人动机据说是因为他跟厂花谈了一年恋爱准备结婚时,厂花却坚决要求分手。至于她要分手的具体原因谁也说不清楚。厂花身中四十八刀香消玉殒一命呜呼,而凶手李华明直到被枪决的那天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据冯江阳分析,李华明的小腹部曾经在越南受过伤,可能丧失或部分丧失了性功能。冯江阳在男女之事上浸淫日久颇有心得,因此他这个极富想象力的推断最终被刑侦部门认可并写入卷宗。此案真相大白,冯江阳可谓功不可没。
在这些人当中,武术功底最好文化素质最高的当数高军了。他五短身材精明干练,是天生习武的材料。他和“自学成才”的冯江阳不同。他是科班出身,曾师从于十多位全国知名的武林高手。高军在八十年代举办的全国武术散打比赛中脱颖而出获得亚军后,被武警某部队录用为具有正式编制的武术教练。
十多年后他回江阳老家探亲,因路见不平得罪了江阳某镇称霸一方的地头蛇。对方邀集了十多名地痞无赖,手持刀枪棍棒将他团团围住。高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些人全部打翻在地,其中几人的手脚居然被他打成骨折。该镇派出所所长带人赶来缉拿高军,高军这才亮出证件说,同志,我是国际刑警。所长说什么也不相信国际刑警会跑到这穷乡僻壤里来,后来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才证实高军确实是负责东南亚诸国秘密抓捕任务的国际刑警组织成员。
高军走上正道,英雄有了用武之地,这让冯江阳艳羡不已。他埋怨自己当年读少了书,不然也能像高军那样,天天免费出国旅游。
与以上三人相比,王长江的传奇经历更具戏剧性。他在和江阳富商的一次著名豪赌中,以两百元做赌资,半天功夫便成为百万富翁。王长江的惊人赌技为他赢得了“江阳赌王”的头衔。成名后,他身边如蚁附膻聚积了百十来号人,出门时前呼后拥好不威风,一度成为江阳势力最大名声最响的黑道枭雄。
然而盛极必衰好景不长,在与外地赌王的一次较量中,他输光了包括住房在内的全部家产,从此一贫如洗。树倒猢狲散,连老婆也带着两个孩子弃他而去。他一怒之下拿菜刀剁掉了自己右手的两根手指,发誓从此不再与赌沾边。冯江阳看他可怜,托人给他谋了个门卫的差事,每月挣两三百元糊口。江阳街上一些扒手和赌棍,逢年过节给他送点烟酒,聊以慰藉他们心中昔日的偶像。
含老大冯江阳在内的“江阳七大怪”除这四怪外,另外几个“怪物”的经历虽然也同样“不同凡响”,但毕竟离“传奇”还有些距离。老六吴东伟文革后跑到云南去寻求“发展”,八三年严打时以贩卖枪枝弹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老四陆飞龙办起了江阳第一家提供色情服务的旅馆,而老大冯江阳则顺理成章地成为建国以来江阳县城里的第一代嫖客。
进入八十年代后,冯江阳古灵精怪的结拜兄弟陆飞龙在冯江阳家斜对门开了一家名为“夜来香”的小旅馆。那时江阳基本上没有流动人口,开旅馆等于把钱往水里扔。加上“夜来香”所处的位置远离闹市区,开业后可谓“门前冷落鞍马稀”。
像陆飞龙这种在外闯荡多年又工于心计的江湖人物自然不会做赔本生意。他很快便从乡下弄来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女服务员装点门面。万事俱备后,他开始了拉皮条。他首先把他的结拜兄弟冯江阳拉下了水。
身强力壮性欲旺盛的冯江阳对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自然不会拒绝。他早在欣赏日本人制作的黄色录像带时就已经深深陷入资产阶级腐朽的生活方式中不能自拔了。在他的好兄弟陆飞龙答应给他半价优惠之后,他像吸食鸦片一样在“夜来香”旅馆开始了他梦寐以求的“帝王生涯”。
和现在相比,那时的嫖客应该说是幸运的。除物美价廉外,嫖客们不必担心染上像艾滋病这样致命的病毒。别说艾滋病,就连梅毒、淋病这类国外司空见惯的性病在当时也极为罕见。
来“夜来香”寻欢作乐的多是些有妇之夫,瞒着家人做贼样溜出来偷尝禁果。其中也有好几位上了年纪力不从心银行里存着大把钞票错过了“好时光”的变态老头。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数名闻遐迩的文老蛇医了。
第二部分第三章(3)
文老蛇医虽然年逾古稀,挣起钱来丝毫也不含糊。他给人疗伤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每位五百绝无二价。出不起钱或者讨价还价的话他眼皮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