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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019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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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他家书写条幅,许多人围着看,一片叫好,他也挤了过来,头歪着,一手掏耳屎。他爹问:“你来看什么?”他说:“看写。”再问:“写的什么?”说:“字。”又问:“什么字?”说:“黑字”。我的文章和书法本不高明,却向来有人恭维,我也是恭维过别人的,比如听别人说过某某的文章好,拿来看了,怎么也看不出好在哪里,但我要在文坛上混,又要证明我的鉴赏水平,或者某某是权威,是著名的,我得表示谦虚和尊敬,我得需要提拔和获奖,我也就说:“好呀,当然是好呀,你瞧,他写的这幅联,‘×××××××,××××××春’,多好!”孙涵泊不管形势,不瞧脸色,不斟句酌字,拐弯抹角,直奔事物根本,他真该做我的老师。
  街上两人争执,先是对骂,再是拳脚,一个脸上就流下血来,遂抓起了旁边肉店案上的砍刀,围观的人轰然走散。他爹牵他正好经过,他便跑过立于两人之间,大喊:“不许打架!打架不是好孩子,不许打仗!”现在的人很烦,似乎吃了炸药,鸡毛蒜皮的事也要闹出个流血事件,但街头上的斗殴发生了,却没有几个前去制止的。我也是,怕偏护了弱者挨强者的刀子,怕去制伏强者,弱者悄然遁去,警察来了脱离不了干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一走了之,事后连个证明也不肯做。孙涵泊安危度外,大义凛然,有徐洪刚的英勇精神,他真该做我的老师。
  春节里,朋友带了他去一个同事家拜年,墙上新挂了印有西方诸神油画的年历,神是裸着或半裸着,来客没人时都注目偷看,一有旁人就脸色严肃。那同事也觉得年历不好,用红纸剪了小袄儿贴在那裸体上,大家才嗤嗤发笑起来,故意指着裸着的胸脯问他:“这是什么?”他玩变形金刚,玩得正起劲,看了一下,说:“妈妈的奶!”说罢又忙他的操作,男人们看待女人,要么视为神,要么视神是裸肉,身上会痒的,却绝口不当众说破,不说破而再不会忘记,独处里作了非非之想。我看这年历是这样的感觉,去庙里拜菩萨也觉得菩萨美丽,有过单相思,也有过那个——我还是不敢说——不敢说,只想可以是完人,是君子圣人,说了就是低级趣味,是流氓,该千刀万剐。孙涵泊没有世俗,他不认作是神就敬畏,烧香磕头,他也不认作是裸体就产生邪念,他看了就看作是人的某一部位,是妈妈的某一部位,他说了也就完了,不虚伪不究竟,不自欺不欺人,平平常常,坦坦然然,他真该做我的老师。
  我的老师话少,对我没有悬河般的教导,不布置作业,他从未以有我这么个学生而得意过,却始终表情木然,样子傲慢。我琢磨,或许他这样正是要我明白“口锐者天钝之,目空者鬼障之”的道理。我是诚惶诚恐地待我的老师的,他使我不断地发现着我的卑劣,知道了羞耻,我相信有许许多多的人接触了我的老师都要羞耻的。所以,我没有理由不称他是老师!我的老师也将不会只有我一个学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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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7957 
Title :这句话
Author :叶志祥
Issue : 总第 154期
Provenance :浮生短笛
Date :
Nation :
Translator :
  风和帆
  纠纠缠缠
  大约正是为了印证
  这句话在撕裂心肝
  云和月
  遮遮掩掩
  也许正是为悄悄说过
  这句话而惶惶不安
  浪和岩
  摔摔打打
  是否正寻求一切机缘
  用这句话盟誓苍天
  叶和花
  依依恋恋
  这句话总被秋风吹散
  各自寻梦相期来年
  我和你
  恩恩怨怨
  多么想把这句话
  重复倾吐一千遍
  可是我
  一次也不敢
  因为净土天堂路遥遥
  天堂地狱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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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7958 
Title :孩儿面
Author :梁晓声
Issue : 总第 154期
Provenance :中华英才
Date :1994。1
Nation :
Translator :
  那天晚上,我在友人家做客。友人乃中年书法家,举办了国内国外个人书法展后,名声鹊起,墨迹就很值钱来。
  正聊着,忽闻敲门声。友人妻开了门,让进一位20多岁的青年。看其衣着气质,不但是外地人,而且定是山里人无疑。
  他在门外声称要找“汪铭老先生”,归还一样东西。
  汪铭老先生,友人之父,数年前已故去。生前也是一位名字极有分量的书法家。
  友人问青年从何处来?
  答曰从大兴安岭林区来。
  问归还什么?
  青年犹豫不语。
  于是友人将青年引入另一房间,指墙上其父遗像说:“我是你要找的人的儿子。而且他只我这么一个儿子。”
  青年沉吟半晌,默默从肩上取下布袋,放于桌上。又默默从袋中取出布包,一层、两层、三层,展开三层包裹,现出一块砚来……
  此砚不寻常!
  开扇般大小,一寸许厚,呈双龙护月形。中间圆如满月的砚面,石质坚韧,光润莹洁,纹理缜细。双龙雕刻,刀法俊秀有力,精湛浑朴。
  好一块古色古香的文房之宝!
  友人不禁“呀”了一声,急问:“此砚是怎么落在你手中的?”
  青年说:“为了归还,十几年间我专程到北京四五次,寻找它的主人寻找得好苦!今总算寻找到了,我也从此了却一桩心事……不过我现在好渴……”
  友人立即吩咐其妻:“快沏茶来!”并将青年从椅上让座于沙发,恭而敬之,待为嘉宾。
  青年饮了几口,讲出下面一段事:
  22年前,大兴安岭某农场的一个伐木队里,来了一个人,一个神色沉郁、50多岁的劳改分子。
  当天,伐木队长向自己手下的30多名伐木工人打招呼:“我看此人,衣物很少,书却挺多,准是个学问人。他一有空闲,就坐下看书,到了这般田地,仍不失学问人的习惯,可见身未触法,心内无愧。他不卑不亢,满脸正气,这年月,蒙受不白之冤的好人不少。咱们谁也不许为难他。别给自己、给下辈人做阴损缺德的事端!”
  亏得有伐木队长暗中庇护,谁也不曾刁弄过他。
  那当年的伐木队长,便是寻上门来归还古砚的青年的父亲。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证明伐木队长的判断不错。那人果然外儒内勇,显示出了令人钦佩的品格……
  一头熊,闯入伐木人家属住的房子。炕上正睡着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那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归还古砚的青年。熊,就卧在孩子身旁,像狗一样,将嘴巴伏在两只前掌上打盹……
  所幸孩子一直熟睡着。但那熊,也仿佛要厮守着孩子,一直打盹到天明似的……
  几个小伙子,再也按捺不住性子,一人攥一把利斧,要闯入屋里……
  他们被那接受改造的人拦住了。
  有人取来一杆猎枪,从窗口偷偷伸进去……
  也被那接受改造的人拦住了。
  他说:“如果一枪打不死它呢?我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熊在这种时候,一般不伤人。最稳妥的办法,是有人进屋里去,将孩子抱出来……为了以防万一,枪瞄着熊也是必要的。但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开枪……
  “进屋里去?……”人家反问:“谁……”
  “我。”
  他以他所主张的方式救出了那个孩子……
  大森林里,即使在当时那种年代,也有着跟外界不尽相同的判断人的方式和标准。他在伐木工们的心目中成了带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伐木队长公然和他交上了朋友,毫无避讳地和他称兄道弟,还经常请他到家里去喝酒……
  一天,他伐木时,碰上了“吊死鬼”。这是有经验的伐木工也要小心对付的情况─一棵已经伐断的树,被另一棵树半空“扯”住。这同开山炸石的人碰上了“哑炮”一样。
  他碰上了两棵断树被同一棵树半空“扯”住的险情。伐木工人把这种险情叫作“二常联手”。意思是黑白无常串通一起,企图取人性命。
  他打准了第三棵的倒势,开动了电锯。
  森林里突然刮起一股风。那风起得好疾,好猛。他刚听一声大喊:“闪开!”——抬头看时,两棵断树被刮得脱了依持,凌空向他压顶砸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做出迅速的反应,就被人推出一丈多远,跌倒在雪窝里……
  参天大树响着枝杈断裂的呼啸之声轰然倒下……
  树干之下,压着的是伐木队长……
  半月后,他离开了大森林。谁也不晓得他将被弄到哪里去,他的命运将如何,等待他的是凶是吉。
  他自己也难预测。
  他没有忘记向伐木队长的妻子告别。
  他对她说:“你们母子以后的生活肯定会很艰难。我处于这般田地,又身无分文,无法报答对你丈夫对我的救命之恩。也无力周济你们母子。只有这块古砚,是传家之宝,值钱的文物。你们母子就把它收下吧。有机会变卖掉。可维持三年五载的衣食。”
  他双手捧砚,挚诚相赠。
  伐木队长的妻子虽感激涕零,却坚拒不受。
  最后,他叹息一声,说:“就算我将它寄托于你们吧。若是哪一天,我的处境略有转变,就让孩子带这块砚去找我。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
  友人及其妻听至这里,不禁四目涕视,我看得出,他们内心里都活动着些微妙的想法。
  友人嗫嚅地说:“可是,可是我父亲……我刚才告诉过你的,他已经去世了……”
  大兴安岭林区来的青年说:“我母亲也去世了。我母亲去世前,再三叮嘱我——将来一定要寻找到这块砚的主人。既然当年讲好是寄托于我们的,我们就一定要守信用,一定要想办法使它物归原主。所以,我千里迢迢又一次来到北京,不是希望能在北京寻找到一位有理由依靠的监护人,只是为了归还这块砚。除此没有别的目的。”
  友人夫妇,顿时肃然。
  青年又说:“允许我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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