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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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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徒们在达吉斯坦的这个乡村清真寺里做礼拜。他们也曾在坎大哈的市场边、在蓝色的苍穹下做礼拜,在那儿的一个雕花银盒子里,保存着先知的头发,而他,别洛谢尔采夫,把冲锋枪放在装甲车里,赤手空拳,满怀虔诚,向至上的主祈求恩赐。他们也曾在麦地那雪白的石头清真寺里做礼拜,清真寺高高的尖顶耸入云天,而他,小心翼翼地,赤脚走在那冰凉的东方花纹上。我们也曾在拉塔基亚(在叙利亚。)的一个小清真寺里做礼拜,那个清真寺躲开了撒哈拉的骄阳,透过墙上那薄薄的窗户,他看到了蓝宝石般的大海和一艘灰色的、显得很呆板的驱逐舰。他们还曾在拉瓦尔品第做礼拜,在那里,在皎洁的月光下,一位教士站在天蓝色的宣礼台上,亮开悠扬的嗓门召唤教徒们去做礼拜,黄金商人们慌慌张张地收拾起了货摊。

  别洛谢尔采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把手绢铺在石板地上。他跪了下来,他感觉到,他的骄傲降低了,他在为天上的主所关注的孤独生活中变得渺小了。他和众人一样,无名无姓,融化在祈祷的人类之中。

  与大家一起做完礼拜之后,他对这些穆斯林信徒充满了感激,因为他们接纳了他,他这个浪迹天涯的人在远离东正教堂的地方做了晚祷,他们满心纯净地走出清真寺,身边是密密麻麻的祷告者,他们纷纷穿上胶皮套鞋和便鞋,踏上了石板路面。

  人们沿着那条黑暗的乡村小道各自回家,在那条小道上,身边围着几个年轻保镖的伊斯马伊尔。霍扎耶夫,赶上了别洛谢尔采夫。

  “我听从您的建议,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我不会去帮助巴萨耶夫。如果他攻进塔吉斯坦,我的人和我就会挡住他的路。我们要用武力把他赶回车臣。”

  披着朦胧的星光,他们回到了那座庄园,庄园的窗户透着橙色的光芒。果园里很暗,看不清那两匹马是否还站在那棵枯树旁。伊斯马伊尔把别洛谢尔采夫领到一间木屋里,庄园里有很多间这样的木屋,它们都很干爽、整洁,在他俩走进的这问木屋里,摆着一张沙发床,有人已经细心地铺好了床铺,摆上了一个松软的丝绒枕头和一床宽大、轻柔的被子。

  “好好休息休息吧,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如果您想乘明天早晨的班机回莫斯科,就得早起。”伊斯马伊尔把一只手掌放在胸前,对别洛谢尔采夫行了一个礼,然后就离开客人,把别洛谢尔采夫一个人留在一阵隐约的芳香之中,这芳香来自古老的木器和甜蜜的炊烟,也像是由某种陈年的香料所散发出来的。

  他躺在那儿,没有开灯。他感到很舒服,很安静,他人睡前的最后一个思绪,其对象就是那些朦胧的星辰,那些星星在果园的上空划过,消失在山脊的背后。

  他被吓醒了。庄园里人声鼎沸,窗户里灯火闪烁,还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别洛谢尔采夫赶紧穿上衣服,赤脚套上一双软底皮拖鞋,走到了侧面的台阶上。天上星光灿烂,群星似乎疯狂了,它们来回移动,向下坠落,纷纷离开原来的位置,星座解体了,不再放射出那宁静、朦胧的光芒。宅子里不停地有人从身边跑过,他们手中的武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明亮的车灯照亮了果园,照亮了挂在树上的一个个苹果,在这世界灾难降临的时候,已经无人需要这些苹果了,它们也显得毫无意义了。

  在被车灯照亮的台阶上,出现了伊斯马伊尔·霍扎耶夫的身影。

  “要打仗了,”他说道。“巴萨耶夫侵了塔吉斯坦。我已经下令让民军集合。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您是留在这里呢,还是和我一起去卡达尔山谷?”

  群星旋转着,汇入一个旋涡,然后消失在一个黑洞里,宇宙被拖进那黑洞,融在无垠之中。 

第十八章
 
  别洛谢尔采夫将吉普车换成装甲运兵车,超越后备部队,赶上开进的部队,他与联邦安全局的特工谈妥了,利用自己与军方情报部门的关系,最后来到了卡达尔地区。

  卡达尔山谷就像一个很深的杯盏,四周都是高高的石壁。灰色的峭壁上有一丛丛小树林,树林举起茂密的树冠,投下一片片温情的绿荫。在山势较低的地方,树林就变成了墨绿的果园。

  卡拉·马希和恰班马希,这两个村庄让别洛谢尔采夫想起了自己的梦,想起了外婆所讲的高加索故事,想起了普希金的诗句,这使他产生了一种神秘的、难以释怀的感觉,觉得自己什么时候曾来过这里,也许是在前世。仿佛,一个很小的天蓝色天体落到了地球上,它保留了它那种外星的美丽和非人间的生活方式,而这种生活方式又是受到古代神灵的护佑的。

  别洛谢尔采夫坐在山路的路边,看着这两个动荡的村庄。

  听着路边螽斯无休止的呜叫,他知道,这个天蓝色的天堂景象,只不过是远方物体所引起的视觉欺骗。在那色彩缤纷的山谷里,就暗藏着一片片雷场。在那一座座枝繁叶茂、果实累累的果园边,是一道道的战壕和联络线。在那些像宫殿一样的雕花拱廊里,设下了一个个据点。在那些葡萄园里,则隐藏着一个个观察哨,一个个狙击手。在巡逻队、哨兵和黑胡子士兵的护卫下,巴萨耶夫,这个总也抓不到的瘪嘴巴、翘胡子的车臣人,就坐在那白色的柱廊之下。沿着羊肠小道,一头头毛驴驮着沉重的武器,日本制造的微型电台在不停地呼叫。别洛谢尔采夫看到的玻璃反光,是阳光在卡车的挡风玻璃上照出来的,那些卡车上装的是轻型火炮。那道在清真寺的尖顶上一闪而过的光斑,则是一副望远镜的反光,那副望远镜正在盯着他别洛谢尔采夫看。

  螽斯起劲地呜叫着,像让别洛谢尔采夫相信这个天蓝色的天体。别洛谢尔采夫打心眼里愿意相信这一点,愿意排斥那个残酷的战争消息,保护这个隐秘、神奇的天堂。

  部队行进在山路上,把路上的石头碾得嘎嘎直响。车辆的驾驶员和部队的指挥官都不相信这个天蓝色的天体,他们仔细地打量着狭窄的山谷,随时准备发起攻击。几辆武装扫雷车在缓慢地推进,这些扫雷车都装有宽大的履带,高高的炮台油乎乎的,两只带有滚轮的支臂伸在前面,就像是几只丑陋、笨拙的螃蟹。这些扫雷车走在步兵的前面,爬过一道道山坡,越过一座座葡萄园和一条条沟渠,在搜寻各种地雷,它们伸在前面的滚轮会被炸飞,钢铁的身躯也会被炸翻,司机的耳膜会被震破,鲜血会从耳朵里流出。

  一队坦克在开进,炮筒左右摇摆,磨得锃亮的履带就像是一副副钢铁手镯,钻出炮塔的坦克兵的脑袋,就像是一个个拳击手套。像电锯一样隆隆作响的牵引车,拖着一个榴弹炮连。

  一只只炮筒嗅着空气,在结实的车轮上颠簸起伏。

  沉重的“布拉蒂诺”火焰喷射车也开了过来,这东西就像是一只只恐龙,脚步迟缓,相貌凶恶,肚子里装满了阴险的火焰。那橘黄色的火苗会一窜而出,把球状闪电投向建筑物的深处,于是,那剧烈的爆炸就会掀掉半个村庄,把房屋和树木、动物和战士全都变成一阵闪亮、透明的分子云。

  别洛谢尔采夫看着在路面上沉重碾过的装备。在机器的轰鸣声中,螽斯的呜叫就不再能被人听到了。但是,等队伍隆隆驶过,消失在远方,螽斯便又叫出声来,在宣传这个山间的天堂。

  摩托化步兵乘着装甲运兵车前进,这些运兵车车身很低,轻便灵活,就像一只只浑身满是斑点的蜥蜴。机枪闪着暗淡的光,枝形天线在不停地摇摆。士兵们散落在炮塔和装甲车上。

  别洛谢尔采夫看见,一辆装甲运兵车在追赶队伍。一个士兵赤裸着上身,骑在车载机枪上,浅色的头发高高扬起,他睁大眼睛,因为速度和迎面吹来的疾风而欣喜不已。他身上发达的肌肉上挂满了闪亮的汗水,胸口上有一个展翅飞翔的鹰的文身。

  道路上尘土飞扬。机械化部队的头领出现了。敞篷卡车装满了民军。达吉斯坦人穿着陈旧的迷彩服,戴着各式各样的帽子,膝盖上横着卡宾枪,在脏兮兮的车厢里来回晃荡。在第一辆汽车的驾驶室上方,飘扬着一面绿色的旗帜。部队在尘土飞扬地挺进,在队伍的最后,是一辆老式装甲运兵车和一辆吉普车,车窗的后面闪过了伊斯马伊尔·霍扎耶夫的脑袋,以及他那灰白色的大胡子、紧锁的额头和毛茸茸的高筒羊皮帽。

  指挥部设在山沟中一道干燥的石头沟壕里,上面罩着伪装网,这斑斑点点的伪装网将沟壕变成一处绿荫,绿荫中隐藏着参谋部的军官、望远镜、测距仪、用石块压着的标明了目标的地图、电台和战地电话,战地电话上的电线伸向四面八方,就像是些藤蔓植物。指挥部里充满了各种喊声和呼叫声,以此与隐藏在山问的“暴风雪”榴弹炮连以及那些齐射装置保持着联系,那些炮火正在等待命令,向目标开火。在远处的机场E ,强击机已经做好了起飞投弹的准备。坦克也都没有熄火,它们躲在掩体里,一等命令下达就直接发起攻击。步兵们走下装甲车,躺在温暖的山坡上,在等着大地发生颤动,一枚枚火箭弹从他们的头顶上呼啸而过。

  指挥部就像一个准备进行手术的外科医生小组。

  别洛谢尔采夫看着将军那消瘦的面庞和斑白的双鬓,这种姓名不详的将军,一个又一个世纪以来,一直是活的自然规律的执行者,当人类的一部分要把另一部分从地球上除掉,用火与铁将他们消灭。在阿富汗的山脚,在安哥拉的沙漠,在尼加拉瓜的副热带地区,在埃塞俄比亚的石头山冈,在柬埔寨的热带雨林,在贝卡阿山谷的橄榄林里,他都见到过这种冷冰冰的、没什么典型特征的面庞。如今,这张冷冰冰的、在罗马军团和拿破仑军队中都同样出现过的面庞,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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