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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们的声音都停下了,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将军。
将军用望远镜观察着山路,在放大的镜头中可以看到,有一群山羊走在山路上,一个头戴红帽的牧羊人在挥动一根柔软的鞭子。
将军放下望远镜,看了看地图,参谋长怕阵风吹动地图,又压上了一块石子。
别洛谢尔采夫并未听清将军说的话,但仅凭着将军嘴唇的动作他就猜了出来,将军说了是“空军”。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空军瞄准手的身上,他用嘶哑的嗓音催促着飞行在远方的飞机:“我是‘元素钴’!……梯队两千!……目标‘206’。‘209 ’,‘203 ’……爆破弹和杀伤爆破弹……火箭四枚……能见度……听明白了吗,‘104 ’?……”
别洛谢尔采夫看着云雾缭绕的蓝天,看得久了,眼中那透明的天空竟绽放出花朵来。阳光中,一些长着细茎的白色花序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它们旋转着,被拉长了,变成了一缕缕白色的鬈发。仿佛,有一个隐身的智者在蓝天上书写阿拉伯文。那些弯弯曲曲的花纹成了红外线模拟器的目标,在那些花纹中,突然传出了金属般的轰鸣声。一架飞机像流星一样冲向地面,地面上随即出现一串黑色的爆炸云。天空中出现一个白色的阿拉伯词组,似乎有人在书写《古兰经》的神圣篇章。
“我为什么要看到这一切?”别洛谢尔采夫忧伤地问自己。
他感觉自己是被强拉到这个山坡上来的,有人强迫他在这里连续地看下去,做一个见证人。
方格伪装网的下面一片紧张。炮兵指挥官那颤抖的嗓子声音最响,他大声叫喊着,连嘴里的黄牙都龇了出来:“我是‘花岗岩’!……用两个连的‘郁金香’!……目标‘103 —04’,‘106 一01’……爆破弹,齐射……开火!……”
山那边烈焰熊熊。“暴风雪连”把炮弹射向山坡,在那面山坡上的山洞里,掩藏着车臣人的机枪。白色的山峰被削平了,山上的石头滚了下来,雪崩腾起一阵烟雾,吞没果园,巨大的花岗岩石块在田野上滚动,滚烫的石块落上了房顶。
“我该做什么?”别洛谢尔采夫忧伤地自问。
走近一些,用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将军的太阳穴上?冲进沟壕,夺下他们手里的望远镜,把军用地图撕碎?用一把快刀割断那束电线?用充满激情的祈祷唤来一场沙尘暴,让沙子迷住这些军官的眼睛?
生化部队的指挥官,一位个子不高的美男子,正在为重型火焰喷射器指引目标:“我是‘巴松管’!……目标‘2 —500 一1 ’!……距离两千米!……彼得罗夫,狠狠地揍他们!……”
仿佛,躲藏在山中的那头恐龙伸开丑陋的爪子,站了起来。它伸出裂成两半的火红色舌头,急速地舔着村庄。在那个舌头舔过的地方,腾起一个火球,然后变成一条灰白色的狐狸尾巴,从大地上抹掉了村庄的一部分,连同那些果园、房屋和清真寺。
别洛谢尔采夫精疲力竭地看着。“代表”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向权力顶峰的,而他,别洛谢尔采夫,在帮助“代表”走向权力。他毁灭了这个天蓝色的天体。
炮火攻击停止了。村庄变成了一堆燃烧的破布,一股股灰色的烟雾飘向空中。将军俯身面对地图,看着参谋长用透明的尺子标明的那些被击中的目标。
“107,我是‘巨石’!”将军把嘴巴贴近电台的送话筒,下达了攻击命令:“开始攻击,‘107 ’!……‘109 ’,我是‘巨石’!……开始攻击,‘109 ’……‘群山’,‘群山’,我是‘巨石’!……把‘盒子’开到边界线上!……”
于是,军官们再次离开战壕的壁沿,扑向电话和电台。
噱咙的日光中充满着喘息声、咳嗽声和愤怒的叫喊声,军官们把进攻部队推向前去,把他们从隐蔽处赶到空地上,空地上子弹呼啸,手榴弹在四处爆炸。
别洛谢尔采夫俯卧在战壕后面,把沉重的望远镜举在眼前。他在倾听战事,并通过军官们那一张张扭曲的睑来判断战事的进程。
“你的‘盒子’哪儿去了,吉莫尼亚!……我有两个‘两百’!……对准那个蓝色建筑开火!……那里有个狙击手!……”
士兵们匍匐在村庄和道路之问那片光秃秃的牧场上。他们以蛇形动作向前奔跑,不时有人倒在温暖的土地上,面庞倒扣在羊粪上,倒扣在烧焦的青草和荆棘上。车臣人的机枪在地上射出一道道烟尘,在空地上搜寻那一个个带有斑点的小鼓包,在被射中的时候,那些小鼓包就会高扬起双手。
一位肩部受伤的中尉在对着报话机吼叫,咒骂坦克手,直到一辆重型坦克开出隐蔽处,撞倒两棵苹果树,用直射击中了那座蓝色的房屋,一堆轻盈的废屑从地基上飞起。炮筒里冒着青烟,士兵们在牧场上奔跑,那位中尉就要失去知觉了,他对着已经没有了声音的报话机低声说道:“狠揍他们,吉莫尼亚,亲爱的……”
战斗推进到了据点的后面。在阳光灿烂的街道上,躺着一个瓦哈比人的尸体,大张着的嘴巴里满是鲜血,嘴巴四周是黑色的大胡子,肮脏的手里握着一支冲锋枪。一位俄罗斯狙击手的子弹打穿了他的喉咙。
“男子汉们,开火呀!……没有你们可冲不过去啊!……”
坦克对准绿色的围墙和雕花的铁门开火。炮弹穿过缺口,落进果园,放倒了那儿的老梨树。
士兵们冲进了烟雾。他们冲向大门,把手榴弹扔进棚屋敞开的房门,扔进燃烧房屋的窗口。在棚屋里,被打中的牲畜嗷嗷惨叫,一团团鸡毛飞了起来。
“2 号,我抬不起头了!……清真寺上有火力压制我!……向阁楼开火,向穹顶开火!……感谢真主,我说!……”
榴弹炮的第三次射击掀掉了清真寺的高塔,打哑了机枪据点。
清真寺里展开了一场白刃战。
一个蓝眼睛、浅头发的车臣人打出一梭子弹,击中了一位奔跑的特警队中士。那位中士在倒下之前,扔出手中的军用匕首,扎中了车臣人的一只眼睛。
一个毛烘烘的瓦哈比人像头熊似地抱住一个战士,掐断了那士兵脆弱的骨头。
一名身穿海魂衫的军官将刺刀刺进那个瓦哈比人的肩胛骨,把他从花纹地板上挑了起来。
毛拉躲在雕花圆柱后面用手枪向一个士兵射击,打穿了那士兵的脸。另一个士兵则使劲抡起枪托砸倒毛拉,并继续用枪托狠砸那毛拉的脑袋,直到那脑袋裂开,鲜血直流。
满地都是彩色玻璃的残渣,做礼拜用的小地毯被撕成了碎片,地上还有一只孤零零的红衬里套鞋。
“谢谢,‘2 号’!……我送你一包‘万宝路’!……感谢真主,我说!……”
别洛谢尔采夫在望远镜里看不清人影,看不见坦克的移动。爆炸的云雾在镜头中被放得更大了。报话机里传出的声音,就像是被割裂的喉咙里发出的呼哧声。
别洛谢尔采夫突然产生出这样一个疯狂的念头:下到山谷中去,冲进硝烟和战火,站在村子的中央,站在交战双方的中间,伸开双臂,挡住坦克,制止机枪的扫射,让进攻的士兵退回去,让战斗结束,人们醒悟过来,把武器放到地上,默默地走到溪流旁,清洗自己负伤的双手,清洗流着血和脓的眼睛。但是,这个念头却是荒诞的。不现实的。
“我起火了,‘菊花’,我起火了!……”一辆坦克被击中,一边的履带被打断了,像只陀螺似地在原地打转,尾巴上还挂一截杨树,坦克上的炮在向一个砖头建筑开火,机枪呈扇形左右摇摆,对着空旷的街道盲目地扫射。从街道两旁的隐蔽处,突然跃起几个掷弹手,就像尖尖的尾巴一样跟在那个钢铁陀螺的后面。他们同时扔出了手榴弹。黏稠的泥炭渗进装甲,冒出火舌,烧死了坦克手。一声爆炸,炮塔轰地一下飞了出去,炮管哐啷一声砸在花坛上。坦克的空洞就像篝火一样,冒出一阵青烟,弹药在不断地爆炸,闪出一道道火光。一些掷弹手不断地变换位置,经过那辆被打毁的坦克,冲过了街道。
“‘8 号’,我报告,损失太大了!……阵地守不住了!
……大批敌人突破了防线!……我请求向我开火!……目标‘20—6 ’!……“
身穿黑色制服的车臣人端着机枪连续地射击,灵活地交互跃进,撤出了村庄。他们突破了松散的包围圈。他们向躲在羊圈里的特警队员扔手榴弹。他们用一梭梭的子弹打死了那些与一辆装甲运兵车一同陷在壕沟里的那些伤兵。在白刃战中,他们默默地挥舞短剑,杀光了迫击炮连。他们退进山中,脖子上挂着机枪,黑色的队形很紧密,在阳光下的山坡上留下了一道尘土的流苏。
一个濒临死亡的迫击炮连军官,肚子被刺穿了,他托着流出来的肠子,艰难地对着步话机喊道:“‘8 号’,我的损失太大了!……阵地守不住了!……目标‘20一6 ’!……开火!……”
一架着了火的直升机落向村庄,它的螺旋桨死死地抓住天空,尾部冒出一道浓烟,不时落下几个火团。正驾驶被一梭机枪子弹打中。随机机械师的肺部被打穿了,在金属地板上抽搐。副驾驶控制不住飞机,他看到,旋转的大地越来越近。
房屋的瓦顶是红色的,清真寺残缺的尖顶是白色的。村庄的院落里站着一些留着大胡子的人,他们把枪口举向天空,向直升机射出一串串子弹,用一张火力网网住了飞机,打得机身哐哐直响。
飞行员透过被打碎的前窗看到了一个院子,看到一门车臣人的火炮,几个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