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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才!文才!”九叔叫了几声,一个留着瓜皮式发型的男人走了出来,一身粗布蓝衫,年龄约莫三十,他见到我和善的笑笑,眼角旁露出几道细纹。“他是我的徒弟叫文才,文才,这个小姑娘今晚暂住这里一晚,你去收拾一下后面腾一间客房出来。小姑娘,我去厨房给你点吃的,你在这里稍留片刻。”
九叔背负着双手离开了厅堂,那个叫文才的男人一个箭步撺到我身边笑道:“你怎么会跟我师父一起回来的?这个老顽固从来不带外人回来的,你是不是师父的亲戚?是外甥女还是私生女?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有没有许人家?”
“我姓奈特玫尔,满十八了,还没有许人家。”我回答了文才最想知道的答案,他上下打量我奇声道:“原来你是外国人。”我黑线不已,又一个误会了。这姓氏是一代代传下来的,什么意思我不得而知,但我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看看我的脸就知道了。我向文才再三强调我是中国人,绝对不是外国人。
“我叫你梅儿吧,这样亲切一点。”不由分说他给我起了一个小名,对比“阿花”还是“梅儿”好听一些,虽然听起来像在叫“霉儿”。
晚饭九叔招待我吃了一碗素鸡面,面里还有一块红烧肉,这是我出村以来吃的最有人情味的一顿饭。我吃着吃着就哭了,九叔和文才都慌了,两个大男人轮番劝我想开一些。我吸吸鼻子扑进九叔怀里嚎啕大哭,九叔用衣袖替我擦眼泪,那一刻在九叔身上我找到了亲爹的感觉。
尽管九叔很同情我,文才也想挽留我,但是翌日一早我还是得走,这里九叔说了算,他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能留我一晚已经是他格外开恩了。我换上文才送我的男式布鞋一步三回头推开义庄大门,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
出庄没走
几步,一群男人神色匆匆的抬着一具白布盖上的担架跑进义庄,我感觉我的机会来了,于是跟着这群人再度折返回去。
前院里停着一具男尸,九叔半蹲着身子查看尸体。尸首脸色灰白,全身没有外伤,脖子上倒有两个洞,据送尸来的人说是突然暴毙死的,其实不然,在我看来那是僵尸吸血致死,隔不了三日这具尸体必尸变。九叔神色严峻不发一言,他提议今晚就地火化,我眼睛一亮,原来九叔是同道中人。
抬尸来的几个男人坚决不肯火化尸体,一定要三日后入土为安。九叔面显为难之色最后还是应允下来,待那群人走后九叔发现去而复返的我,他双眼一瞪让文才送客,文才拉拉他的衣袖哀求他留下我,他抬手作势要打,文才缩回手唯有请我再度上路。
“九叔,这尸首你准备如何处理,停足三日必定尸变成为僵尸。”
我笃定尸体会变僵尸让九叔非常吃惊,为了证明我所说非虚,我重新揭开盖尸布,指尖点着脖子上那两个明显的小洞,“这人是被僵尸吸血致死的,看看他的指甲。”拎着死尸的衣袖示意九叔看来,指甲长约一寸,泛着灰黑之色,这是尸变症状之一。“一旦尸变,最先遭殃的就是他在世的亲人,九叔,还是将这尸火化吧。”
“哇,梅儿你真厉害,看几眼就知道这人是被僵尸咬死的。”文才这不是拍马屁的时候,我横了他一眼,再看看九叔,九叔也在看我。“我已答应家属将他入土为安。”“那就墨斗封棺,入土之日以黑狗血撒在墓地周围。”语毕,我咬破手指在尸首额头写了一个定身符,三重保险下去都能尸变跑出棺材我就没话说了。“你从梅家村出来的?”我老实的点点头,就这样九叔把我留下了。
九叔有两个徒弟,一个叫文才,一个叫秋生。秋生是我留下的第二天才见到的,二十几岁,样貌也不错,他不像文才是孤儿自幼就跟着九叔讨生活,据他自己说是他家人送来学艺的,隔三差五才来一次义庄。这两个人在我面前总是吹嘘如何本事了得,但我看来都不怎么靠谱,相对我这个名为侄女实为徒弟外来人更得九叔器重。
“梅儿,去和文才弹墨线,仔细一些,里里外外都不要错漏。”
墨斗封棺这种工作很费工夫,更考验耐性,我是女子,这活儿做得相对细致一些。我与文才立与棺材两侧,拉起墨线,“噔”的一声,一道长长的墨线印在棺材上,隔着一寸距离再弹下一道。待到将整副棺材弹满后我蹲□体做
最后的检查。
“梅儿,活儿干完了,我请你看戏吧。”从刚才开始一直唧唧喳喳找我搭话的秋生随我一起蹲下,他有些自来熟的揽住我的肩膀。我刚准备婉拒他的好意,就在同一时刻,右手被他握住,秋生抓住我的手按向他的胸口,“你信不信一见钟情。”
“神经病,梅儿不要听他的。”文才拨开秋生一个用力拉起我走到一边,他指着秋生的方向低声高密道:“秋生这个小子我认识他十多年了,每回见了女孩子都问人家信不信一见钟情,根本就是一个花心萝卜。梅儿,我就不一样了,虽然长相看起来老了一点,但是我这个人老实又可靠,将来成家一定最疼老婆孩子的。”
“啊哈,你这个臭小子,居然在我心上人面前诋毁我的名誉。”秋生撩起袖子拖着文才准备单挑,文才手一挥挣脱后跑到我面前继续数落道:“你看他多粗鲁,动不动就要打人,将来一定也会打老婆孩子的,我就不一样,我斯斯文文的。”“臭小子,我今天不教训一下你,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
“你们三个在干什么!”为什么说是三个?我没惹事啊。我苦着脸双手搅动起衣摆走到九叔面前低头认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会吵起来我还是要负一点责任的。“都弹完了吗?”“还没有,在做最后的检查。”“那还不快去!”
九叔叫走了文才和秋生,我继续刚才的工作,确认整副棺材都弹满了墨线我放心了,这个工作不能出差错,出差错就要人命。这年头人命虽不值钱,出了事还是要吃官司的,我现在为九叔做事比不得以前自己独来独往,绝不能拖累九叔。
两道保险已经做完,直等两日后棺材入殓,希望一切顺利不要出纰漏才好。
☆、恶人比妖魔更可怖
九叔穿上道袍的样子威严肃立,虽然他的头发早已花白,连眉毛胡子都是白的,但是那双仿佛洞悉世事的双眼,心性不够坚定的人绝不敢与之相对。他说要在棺木周围撒黑狗血时死者的亲属是坚决反对的,当他们对上他的视线后又都嗫嚅几声后不再言语拒绝,我这辈子何时能拥有这样的气场,死了都甘愿。
我跟在九叔身后看他怎样操办法事,我在梅家村时只学过驱邪除魔,这方面根本不懂,多学一点就是多一样本事,我亲爹不在,我就盼望着九叔能够继续教导我。
入殓的过程很顺利,九叔脱下道袍收摊时交待我们三人拿着香去周围的祭奠一二,无论大小坟头均要清香一柱。人活着时要吃饭,死了以后也要吃,只不过是吃香。我拿着香走一路拜一路,文才和秋生两人像连体婴一样始终跟着我。实话说我的样貌并不出挑,身材远不及大省城的姑娘凹凸有致,唯一优点就是皮肤嫩滑白皙,我从没保养过,亲爹说这是家族与生俱来的,算是天赋异禀吧。
所有的坟头都上过香,我拍净双手回九叔身边复命,他赏了两个白眼给我身后两位师兄又赞许的看着我点了一下头。我很高兴,心生雀跃之感,第一次跟出来做事没有出纰漏,这是好的开端。
“文才,秋生,你们二人把香案一些物什搬回去。我带着梅儿去省城里逛逛,带她熟悉一下地形。”文才一张脸当即拉了下来,他往我身旁站了一步刚说了一个“我”字,冷不丁对上九叔的凌厉视线一缩脖子乖乖地收拾东西去了。秋生见状忍不住喷笑出声,被文才拉走时他频频回头对我挤眉弄眼,末了还做了一个“再见”口型。
我跟在九叔身边不徐不疾走在省城的大道上,大省城不愧是大省城,人多又热闹,两边都是摊贩,吃的喝的用的什么都有卖。九叔好像是省城里的大红人,走到那里都有人向他打招呼,神情都很恭敬,他们招呼完就会好奇我的来历。这时九叔就会拍拍我的肩膀淡淡回一句“我侄女”,只是一下午时间,我是九叔侄女的事很快传遍了。有些赶来凑热闹的叔伯大爷送了不少的礼物给我,都是一些活鱼活鸡,还有一些时令蔬菜。九叔架不住大家的热情只得命我收下,日后再一一还礼。
带着这些“礼物”回了义庄,我躲开师兄文才的纠缠钻进厨房关紧了门,我要给九叔露一手。亲爹还在世时,家里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的活儿都是我做的,做菜更不在话下。九叔虽不是我亲爹,但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我还是懂得,伺候他饮食
起居我是乐意的。
糖醋鱼、白切鸡、冬瓜肉丝汤,我只做了两菜一汤,其余菜式不急全展现出来,来日方长慢慢做,总能让九叔每日吃到不同的菜肴。九叔好像很满意我的手艺,两碗米饭下去还要添饭,我却不肯,九叔年纪大,比不得还在壮年的文才,怕他吃多胀食不好消化。九叔听我的话停下筷子不再贪吃,文才仍在继续,我却不管,心想着他吃撑后多蹦跳两下就行了。这一顿饭后,上街买菜做饭的活儿如愿落到我的身上。我在这里白吃白住的,能够出点力心里才踏实。
一晃半个月过去,我住在省城简直如鱼得水,拜九叔所赐我除了吃饱穿暖还能学到其他的本事。九叔真的很厉害,他虽不是省城里唯一的道士,但凡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第一个准包先请他去。打开门做生意就不能挑客人,谁出钱给谁办事,这是天经地义的。九叔的客人品流很杂,上至巨富商贾下至贩夫走卒都会找他。但九叔也有九叔的原则,他看不惯的人出再多钱他也不去,所以到现在他还以义庄为家,一住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