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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在下欲将之擒来当坐骑,尊驾以为如何?”
白眉老人道:“此物乃黄山神兽,不可多得,阁下欲要坐骑,不妨在街市间出银两购买,何苦暴珍天物?”
正好,天马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了,站得与白眉老人只距两尺,两眼却瞪着他。
他的傲性又上来了。
适才此老发的阴柔内力非同一般,但他既然在世间碰不到对手,那又何妨领教领教这位独居山岭的高人?
“在下已看中这只神兽,得而甘心,望尊驾不要阻拦才好。”
“阁下此言差矣,世间自有千里马,何苦与此神兽为难呢?”
“在下主意已定,尊驾不必多言。”
白眉老者摇了摇头,随即对天马道声:“走吧,此人不可理喻。”
说完转身就行,那匹天马象只家犬似地,小跑在前。
这一走,他反而不敢上了。
白眉老人象平常人那样缓步徐行,天马却在小跑,而老人与天马之间不过三步距离。
老人的速度何其快!
盖因他两足竟然没有着地,只凭一口真气飘行。
白眉老人使出了凌空虚渡的最上乘轻功,这是他一生也达不到的至高境界。
他愣怔地站在原地,直到老人和天马消失在山林中。
世上居然有如此高深武功的人!
即使他恩师在世,也不能凭一口真气走出这么远的距离。
可是,他刚才还想与老人动手。
这一想,冷汗浸出一身。
黄山之行归来,他已心灰意冷。
玉人已杳,名头已坏,连自以为天下无敌的武功,与白眉老人相较,竟不知要相差多远。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于是来到了东部洛阳,几经斟酌,决定在白马寺出家。
他不远遁到人迹罕至的地方隐居,却选择了东都这样热闹的地方,自是有一番思虑的。
大概,没有人会想到玄衣修罗要出家。
而且,更无人想到他会到东都人烟稠密的地方出家。
当了五年和尚后,他心如枯井,身上乖戾之气已消。
但是,他仍忘不了当年误杀误伤的罪过。
他决心仿效前代高僧,以自己的鲜血抄写经书,以示自己虔诚悔过。
五年来,他于夜间刺血当墨,挥笔疾书,终于完成了这件功德。
十年的修行,他悟到武功自身并无过错。
误了自己害了自己的不是武功,恰恰是他自己。
老子曰:“果而无矜,果而勿伐,果而无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
他偏偏与先贤所提倡的相反。
有了成就功绩,不要自高自大。
有了成就功绩,不要处处夸耀。
有了成就功绩,不要停滞不前。
有了成就功绩,不要逞强显能。
先贤说得明明白白。
而他,出道江湖获得侠名,便不知有他人,处处炫耀自己的武功。对做过的好事沾沾自喜、引以为荣,从此刚愎自用、两眼朝天。
这是武功的错么?
要是他一切重新开始,难道就不能走在康庄大道上么?
纵观江湖种种人物,以武功杀人劫财、称王称霸的人还少吗?
恩师传授自己一身绝世武功,若能走在正道上,扶危济弱、打抱不平,剪除江湖害人的妖邪之徒,岂不是为百姓造福么?
他不能使师门绝技从此湮没。
因此,他要把师门绝技留下。
同时,他本着“予其惩而毖后患”,把自己的错误作为教训,使今后能得到他绝技的有缘者谨慎,不致再招祸患。
为表止他恳切的希望以及悔过的诚意,他仍用自己的鲜血当墨,写下这本《罗汉混元功法》。
知道他用血抄经的自然是白马寺的和尚们,但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位“去恶”和尚身具绝世武功,居然在抄完经后又写下了武功心得,以待有缘。
今夜,他终于写完了最后一页。
明日,他要把《大菩萨藏经》血经交给方大法缘大师。
至于《罗汉混元功》,该藏在何处呢?
他还没有想出个妥善的地方。
…
第 一 章 卖镜子的姑娘
洛阳北市。
北市是洛阳最大的市场,其中开店摆摊,不下于百多种行业,周边足有八里。是以人来车往,十分热闹。
就在这鳞次栉比的店铺林里,有一间不大的铺面,专营各种铜镜以及各种镜台。
这里的镜子可说是门类齐全。
小的只有二寸,大的将近两尺。
小镜子中间较凸,将人貌缩小,也就可以全现人面。大镜子比人脸大得多,镜面也就做成平的。
这些镜子以铜锡铝渗融制出,呈白色,表面均匀光亮背面则铸有花纹,还有一个纽孔,系以丝带,以便提携。
镜子是人人都要照的,不管自己生得美或是丑,瞧瞧自己什么模样是人人乐意的事,那生得俊些的,更是乐此不疲,自我欣赏。
但男女比较起来,女的更离不开镜子,除了晨状,一天也不知要照几回的。
于是,男子便将镜子当做礼物奉送,以讨佳人欢心,更有的当作定情物或是夹在聘礼中相赠。
由此可见,这镜子铺的生意自是不会清淡的。
镜子铺里坐着一位年方二九的妙龄姑娘。
这姑娘瓜子脸儿,画的柳叶眉,梳的惊鸿髻,系一条绿绸裙,着鸡心领衫,俏生生端又在柜台后,两眼却不朝街上溜、只是朝地下盯着。
阳春三月,似暖乍寒,太阳光融融泄泄铺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一些闲杂人等便蹲在阶沿上,角落里、店铺前晒太阳,免不了说上一阵子闲话。
这间镜子铺前,就蹲着五个无赖泼皮,嘻皮笑脸地对着姑娘评头评足。
难怪姑娘只好把头低着,一脸嗔色。
这时,又走来一条魁梧汉子。
五个泼皮一见此人,忙站起来打招呼:
“三爷早啊!”
“三爷来了!”
“唔,你们说的,就是这个女子么?”三爷朝镜铺里打量那位姑娘。
“是、是,就是这娘们,三爷以为如何?”
这三爷身穿蓝绸儒袍,手捏一把折扇,生得恶眉凶眼,年纪大约二十五岁,看上去就不是个善类。
他大摇大摆走到镜铺柜台前,神气十足地对那姑娘道:“喂,你这铺子是五日前开张的么?怎么也不来招呼一声?”
姑娘终于抬起头来,寒着粉脸,细声道:“你是官府中人么?还不到交税时刻呀!
三爷两只贼眼睁得溜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倒也不多见。
“官府?你家三爷不是官场上的,也不来向你讨税。”
“那又为了什么?”
“你知道三爷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
三爷一听,火了:“什么,开铺子的不知三爷干什么,真是岂有此理!”
他向五个泼皮中的一个道:“王麻子,你向这只雏儿说说,三爷是干什么吃的!”
王麻子喏喏连声道:“是、是,三爷。”
他走到柜台前,直着眼睛盯住姑娘,象要把她吞下肚去似的,然后夸耀道:“听着,小妞儿,在偌大个北市,上千个铺子,没有一人不知道三爷的。哪个见了三爷都是十个指头搔痒——加倍奉承,遇见王母娘娘叫大姑—一想高攀。三爷高姓黄,大名一个鼎字,江湖上人称玉面狼。这北市地面能够太平做生意,黑道朋友不敢来光顾,就为的是冲着黄三爷的面子。所以,小姑娘,你该明白了吧,每月缴上个五十两银子,求个财路畅通,合算得很呀!”
姑娘大吃一惊:“五十两银子!这般讹人也太过份了吧!”
黄鼎道:“怎么?嫌多了?你不交也行。”
说着使了个眼色给王麻子。
王麻子心领神会,涎脸笑道:“黄三爷对你姑娘特别开恩,也可以一两不收,不仅不收,还会有好处给你呢!
姑娘入世未深,不知此话何意,道:“真的么?银子不要也就罢了,这好处么,倒是不敢领受的。”
几个泼皮见她浑不懂事,一起笑了。
王麻子道:‘银子不要好说只要你姑娘识趣些就好。”
姑娘道:“此话怎么说?”
王麻子笑嘻嘻说:“直说了吧,黄三爷看上你啦,小姑娘,这是财神爷叫门—一好事临头哇!”
姑娘这才明白这伙人是狼夸羊肥—一不怀好意。
她柳眉倒竖,粉脸通红,斥道:“休要瞎说,不要在此歪缠,误了人家生意!”
她虽然板起了脸,翘起了嘴,但模样儿非但不凶不狠,反显得十分标致,竟使黄鼎等人看得呆了。
王麻子嘻皮笑脸地说道:“哎哟,姑娘,象我们黄三爷这样的人才,你就是提着灯笼照遍东都,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你该是鲤鱼剖腹—一开心才对呀!”
姑娘急了,脸胀得通红,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从椅上站起来,道:“走开走开!”
黄鼎见姑娘不理,大怒道:“不识抬举的东西,三爷就让他哥儿们站在这里,看看有谁敢上你家柜台买东西!”
话音刚落,说来也巧,就偏偏来了个买镜子的客人。
此人年约二十许,生得玉貌丰神,英气勃勃,身穿白缎儒服,手执折扇,也是一位翩翩佳公子。
黄鼎一见他,这“三爷”的架子不知为什么却垮了,连忙双手抱拳行礼:“左公子安好,幸会幸会!”
左公于并不看他,连理都不理,两只眼只把铺子里的姑娘瞧着,未出声就先露一脸喜容,径自走到店铺前。
黄鼎碰了个钉子,躁得满脸通红,他连忙一挥手,带着爪牙们溜了。
姑娘一见他,脸也红了,忙把头低下。
左公子笑眯眯注视着她,轻声道:“姑娘,买镜子呢!”
做买卖就是做买卖,做买卖可不能害羞。
她抬起了螓首:“公子要什么样的镜?”嘴说着心下却甚为奇怪,这位姓左的公子想必大有来头,要不然适才那伙泼皮怎么见了他就溜走了。可是,从大前日算起,他每天都来买一面镜子,到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