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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要何种镜?”她见对方只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答话,只好又问一声。
左公子这才“哦”了一声,道:“姑娘,你说哪面镜子好看?”
姑娘脸又一红,道:“公子已买了一面圆的、一面葵花形的,一面海兽葡萄纹的,要不,就挑一面鸳鸯鸟配花纹的吧。”
话才出口,不禁大大后悔起来,一个女孩儿家,怎么叫人挑什么鸳鸯呢?
她的脸更红了。
左公子听了大喜,忙不迭道:“好、好,我就要这一面镜子吧!”
姑娘低着头,转身到后面案上,取来了一面鸳鸯花鸟图案铜镜。
“此镜二十两,贵了些。”
左公子却不接货,道:”不贵、不贵,姑娘,小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可肯答应?”
姑娘纳罕道:“公子请说。”
“小生欲将此镜送给姑娘,不知姑娘可肯俯允?”
姑娘的脸沉下来了,但她不好发作,只说道:“公子到敝店买镜,哪有客人买了送给店家之理?小女子万万不敢承受。”
左公子不悦道:“姑娘既然瞧不起,那是小生不知趣了。”
姑娘忙道:“公子千万不可如此说。”
“那又为何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小女子与公子并不相识,怎生受得礼物?”
“原来如此,姑娘说得也是,恕小生唐突了。小生姓左,名文星,洛阳人士,家居墩厚坊,敢问姑娘芳名?”
姑娘没奈何,答道:“小女子生于贫寒之家,贱名不敢污了公子尊耳。”
左文星碰了钉子,强捺怒气,道:“姑娘不肯赐教芳名,未免太也瞧人不起。”
这时从店铺后门进来了一个六旬老者,身材瘦小,一身缁衣,生意人打扮。
他听见了左文星的话,陪笑道:“公子爷,莫怪姑娘。只是不敢高攀而已,岂有他哉!”
左文星道:“敢问尊驾何人?”
“老夫乃此店掌柜,这丫头是老夫独生女。”
“原来是掌柜,失敬失敬!请将镜子包好,小生这就带走吧。”
左文星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到柜台上。
姑娘立即替他包装镜子,老者在取银子找补。
他摸出些碎银之后,又对银票看了一眼,核实好数字,将银两递给左文星:“找补三十两银子,请公子爷点数。”
左文星道:“不必补了,留着吧。”
老者忙道:“小店做生意,从不多收一文.公子好意心领。”
左文星道:“放在柜上,小生明日还要来买镜子。”
老者无奈,只好道:“公子收起银子,明日再带来不迟。”
左文星脸一沉:“怎么?难道怕我左文星讹了掌柜的?”
老者一听“左文星”三字,忙道:“原来是名列东都三公子之一的左公子,请恕老夫眼拙,这银子就放在柜上吧。”
左文星听见老头认识他的大名,心中的温火这才平息下来。
他抱拳致礼,道:“既如此,小生告辞。”
等他走远,姑娘问:“爹,他是什么人?”
老者道:“东都有三位公子,可说是名满天下。一位叫张经仁,外号追风剑,一位叫吴善谦,外号黑龙剑;再有就是这位左文星,人称白衫剑客。据说三人武功超凡,为人也极正派,家中又有万贯家财,平日乐善好施,扶危济贫,在东都可说是名噪一时,无人敢惹。要是地面上出了黑道高手作案,官府常请三人出头,为地方士绅除害.这样的人,还是不得罪的好。”
姑娘道:“怪不得呢,适才有个什么玉面狼黄鼎,带着几个没皮来滋事,这位左公子一到,他就赶紧溜了。”
老者道:“这位左公子问你的姓名,不妨告诉他吧。”
姑娘道:“人家并不认识他,他刚才买的镜子要送给人家,明明是不安好心嘛。”
“什么?左公子要送镜子与你?”
“女儿不要他送。”
老者叹了口气,道:“云儿,你年纪已经不小,也该是……”
“不要说不要说!”姑娘撒起娇来,“女儿就陪着爹爹。”
老者叹道:“自你母死后,爹爹带着你四处漂泊,只要你有了个依靠。爹爹也就放心了。这水上浮萍般的日子,你还没有过够么?”
刚说到这里,又来了一位顾客。
姑娘粉脸一抬,愣了。
这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青书生,只不过比起左文星来,却寒酸多了。
“怎么,又来买镜?”姑娘不等书生开口,就先问道。
书生脸一红,嗫嚅道:“是,姑娘,在下来买镜。”
咦,怪事,真是无独有偶。
这个穷书生也是从大前天起来买镜的。
直到昨天为止,他也和左公子一样,已经买了三面镜子。
不过,他与左公子相反。
左文星是买大镜子,有多大要多大。
他买的是小镜子,有多小要多小。
“还是要小镜子么?”姑娘好奇地望着他。
“是的。”
“你要那一种花色的?”
“由姑娘随意挑一个吧。”
嘿,又是一个左文星!莫非这穷酸也要送镜子不成!
姑娘想着,脸却红了。
她取了一个刻有诗文的小镜递给他:“这个行么?刻有一首诗呢!”
书生忙用手接过,照着镜背刻得极小的字句念起来:“还有小园桃李在,留花不发待郎归。好极、好极,好一个‘留花不发待郎归’,在下就买了这一面吧。”
姑娘脸胀得通红,道:“二钱银子。”
书生从怀中掏出辞银,搁在柜台上。
老者在旁一言不发地瞧着这个书生,只见他剑眉星目一派斯文风范。从简朴的一袭青衫看来,光景并不太好。但衣着虽然寒酸,却掩不住他大度汪洋的气派,心中不禁纳罕。
见穷书生要走,便问道:“敢问相公,也是洛阳人氏么?”
书生道:“在下家居洛阳。”
“今年要进考场的吧?相公必定名列榜首。”
书生脸一红:“掌柜的说笑了,在下虽喜读书,却无做官打算。再说学识浅薄,连个秀才也考不上的。”
姑娘不知为什么,对他已无更多的拘束,忍不住冲口道:“你到今天为止,已买了四面小镜子啦,就这么爱照镜子啊,比个姑娘家都热衷此道呢!”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书生被她这一说,脸一下子红了,忙分辩道:“姑娘误会了,在下是买了送人的。”
“是么?那就恭喜啦!”
“啊,不、不,在下是留着自己把玩的。”
姑娘见他发窘,愈发想拿他开心。
“哟,一下说送人,一下说自己留着,不知该相信哪一句才好。”
“这个……”他说不出来了。
老者微笑道:“云儿,不可对客人无礼。”
书生忙摇手道:“老丈不必如此,在下一时心慌说错了话,怪不得姑娘的。”
“相公贵姓?”
“免贵姓蓝,贱字人俊。“
姑娘挪揄道:“哟,男人俊,女子就丑了么?“书生一楞,忙道:“贱姓蓝,蓝色的蓝,并非男子的男,姑娘千万别生气。”
姑娘见他如此傻呆,不禁“噗哧”一声笑起来。
想想,你起你的名字,爱叫什么叫什么,谁会为此生气来?真是个书呆子!
蓝人俊被笑得莫名其妙,愣愣站着。
老者笑道:“小女顽皮,相公莫计较,有空请来闲坐。”
蓝人俊道谢后,揣着镜子走了。
姑娘道:“此人和那个什么左公子一样,接连四天都来买镜,爹爹你说怪不怪?”
老者道:“千人千面,各人脾性不同,当怪不怪。”
姑娘道:“左公子押着三十两银子在柜上,明日还要来呢!”
老者道:“做生意岂怕人家买得多?”
姑娘道:“自然买得越多越好,只是让人奇怪罢了。”
第二日,开销不久,左文星没有来,倒是那个玉面狼黄鼎带着王麻子等几个泼皮来了。
老者陪着笑脸,询问黄鼎要什么镜子。
“三爷不要镜子,要的是人!”王麻子大声吼道。
老者道:“此话作何说?”
“老头儿,你的福气到了,黄三爷看上你女儿,真是天大的造化。”
老者道:“不敢高攀,请黄三爷原宥。”
黄鼎道:“只伯由不得你。”
“这东都重地,黄三爷莫非轻视王法么?”
“你老小子可别拿官府压人,官府中尽有三爷的朋友。你不妨去告一状试试。”
姑娘气得直咬银牙,把身子背了过去。
老者道:“黄三爷,我们是做生意的,你老高抬贵手吧。”
黄鼎冷笑道:“你不愿意么?那好,老子就把你扭到官府去吧!”
姑娘实在忍不住了,倏地转过身:“你果真以为买卖人家好欺负么?”
黄鼎还未答话,却有人开了腔:“你们好大的胆,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民女。堂堂东都,法纪严明,怕治不了你们的罪么?”
众人闻声一起回头,见是个穷书生。
原来,是买小镜子的蓝人俊。
姑娘心中暗暗着急,这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惹得起这些地头蛇么,还不是自讨苦吃。
黄鼎一瞧对方那股寒酸味儿,哪里把来者放在心上,喝道:“凭你也敢管闲事么?滚开!”
篮人俊也怒道:“你这人横蛮不讲理,快快闪开,莫要惹得在下性起!”
姑娘和老者不由想道,这书生倒还有点脾气呢,只是动起手来就不堪一击了,连忙同时出声道:“相公,快走吧!”
蓝人俊道:“二位休怕,在下也不是好惹的,岂能怕了这些强梁!”
黄鼎吼道:“揍他!”
王麻子立即抢上前,一个”黑虎偷心”朝书生就是一拳。
蓝人俊不闪不避,伸手一抓,捏住了王麻子的手腕,再用力一扭,王麻子“哎哟”一声,身不由己转了个身,被疾人俊一脚蹬出老远,跌了个狗扒地。
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