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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仿佛有些惊讶,欲言又止地说了句“你等一下,我去问问他。”家树知道那人便是捡到东篱手机的人,便把电话递给了她。
东篱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一个男人说“喂?”声音有些熟悉,东篱一愣“您好,我是陶东篱……”
“哦,东篱?”那人用疑问的语气说了一句,又说“我是文攀。”
果然如此。
“手机……怎么会在您这里?”难道真是掉在火锅城里了?
“恩。”欧阳文攀并不回到她的话,反而说“明天早晨,长青路教堂,你过来一下吧。”
东篱挂了电话,疑惑地看着家树“是欧阳文攀。”
第二天上午,家树和她一起做公交去了长青路的教堂。白天的时候再看这座教堂并不如晚上那样巍峨,因为年久失修,墙皮都剥落掉了,门前的雪地上几排杂乱的脚印。家树示意她进去,自己站在不远处的石榴树下等她。
东篱一步步往里走,小心地避开那些玻璃渣,她也纳闷,那天夜里,没有开灯,她和文隽是怎么毫发无伤的进来的?欧阳文攀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真的是在祈祷。东篱不好打扰他,站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头,指指身边的位子“来坐啊!”
东篱坐到他的隔壁的隔壁。欧阳文攀看她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那么见外干什么?”
东篱不置可否。
“手机怎么会在你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欧阳文攀的人后她竟有些生气,文隽姐那晚上笑着流泪的一张脸她还记得清楚,这个人现在却这样无所谓的对着一个认识才两天的女孩子用如此亲昵的语气说“来坐”,他以为他是谁?
欧阳文攀看她有些赌气的样子,又笑了“会生气了,这才像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嘛!”说罢拖着腮笑。
东篱发现,真的如文隽所说,他是个很爱笑的人,今天摘了眼镜,又离得如此之近,东篱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很密,笑的时候更显得深情款款。东篱记得文聿的奶奶是有着四分之一的高加索血统的,一双碧眼精光四射,文隽和文聿长相的长相都是大气中不失精致的,她也看过文聿小时候的照片,头发略有些卷,真的就像是混血的小王子一样。但是现在看来,外貌上最得欧阳老太太真传的反而是欧阳文攀,近三十岁的人竟像是童话剧中的小王子一样,而且乍一看来,逆光中,他的眼球竟有些惨绿。
这样的欧阳文攀,那样的文隽,究竟是经历了些什么,才可以笑着哭?
“早知道我就戴眼镜出来了,没想到你也和那些女孩子一样。”他戏谑地打趣她。
东篱一愣,遂有些气急败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他有些楞神,但还是笑。把手机递给东篱“文隽给我打过电话,用这个手机。”
东篱一愣,翻出通话记录,先看到的就是欧阳文聿打给她的电话,整整三十多条,东篱一边看,一边偷偷地打量欧阳文攀的神情,他的脸上果然挂着一幅“哦,原来如此!”的表情,再往下翻她果然发现了个陌生的号码,一看就知道是榴园市的本地手机号。原来文隽确实用这只手机给欧阳文攀打过电话,就是那晚她通知文聿后,去门前等他的时候,通话记录上显示的只有短短的几十秒,文隽醉的都不省人事了,又是怎么记得他的号码的?而他又是怎么知道他们就是在这里的。
“文隽姐告诉你我们在这里吗?”
“不是。”他揉了揉眉心“我听出这里的风声。”
我听出这里的风声。
东篱心里一震,很多柔软的情绪忽然就要破胸而出。
“怎么,你不是知道很多事吗?”文攀无所谓的看了她一眼。就是那种语气让东篱一下子清醒过来“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恩。”文攀笑着“在这个城市里你知道的东西已经足够死一百次了。”东篱一震,有些陌生地看着他,这人时而近,时而远,阴晴不定,果然有欧阳家的家风。
“横竖都要死,再知道点也没关系。”他看东篱呆呆地样子,又笑了“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和文隽的事?”
“不想。”东篱干脆地回答他,他也呆了一下,然后笑“好啊,果然有个性!”
“你不知道我,但我却很了解你。”他这样说,东篱自是诧异,抬眼看着他。
“我见过你很多次,一次是在文聿相机里,还有……”他不说了“你和那时候很不一样……更……长大了。”东篱听这话说的一波三折的,也不愿意多问,这种人突然地跟你套近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为什么会喜欢文隽姐?”少年时候的欧阳文隽是榴园市有名的名门痞女,她做过的一些事至今还被附中的小女孩津津乐道,东篱也想知道,那时候的她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这次他笑的很浅,但是眼睛深处却是真的快乐,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
“她把写好的情书贴在我们班的窗户上,老师还在上课,她敲玻璃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去看,我转头的时候她对着我眨眼,老师气得出去追她,她跑的时候还不忘对观众飞吻……你知道,很少有女孩子会像她那样……”
“其实,那天,我也来了……”
“远远地站在铁路边看着,我知道她割腕自杀,血一点点地流。我远远地看着,真希望她就这样死了,那么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什么人能让我哭,你知道,我真的不喜欢流眼泪,那样太蠢……“他突兀地笑了一声,转过脸去,再回头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东篱愣愣的,直被他那句“真希望她就这样死了”弄得心里颤了又颤,如果她有资格评论什么的话,她真想说俩字“冤孽!”
今天的天气本来并不好,但是欧阳文攀送她出来的时候天却突然晴了,简直是晴空万里。就连天气都这样无常,更何况人生?他站在教堂的门前,有意无意地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家树“可怜我那个傻弟弟。”说罢上车离开。
正文 30白晃晃的青春
寒假过得很平淡。她还在适应,这个家,这种生活,唯一的清晰地感觉就是这个冬天不似以往那么冷了。东篱其实很怕冷,在阿妈家的时候,尽管她穿的足够多,但是半夜的时候还是会被冻醒,一双脚都被冻麻木了,要仔细地去感受,才能反应过来它们还是存在的。但是在这里,这座据说是榴院最老的二层小楼里,有最温暖的地暖,尽管建筑老旧,但是风却一丝都透不进来。后来有位来自更北地方的朋友告诉她,冬天最冷的时候坐在自家偏厅的暖气炉前,听着炉子里噼噼吱吱煤炭燃烧的声音,是她童年最温暖的记忆。所以尽管那位朋友离家多年,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但是东篱确实没见她绝望过。她们的童年不一样,就像寒冷的冬天,一个能吃的饱饱的普通人和一个饥肠辘辘的乞丐,前者会记得冬天的每一处味道,而后者,即使多年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对冬天的记忆也仍然会充满着饥饿感。
但是在这个冬天,她终于可以稍微感受一下除了饥饿和寒冷以外的东西。
现世安稳,再没有什么东西比这四个字更能打动她的心。
薛家的亲戚并不是很多,就大年初一的时候还热闹些,也多数是些拜年的学生和送礼的人,而且是送东西的多,留下吃饭的少。所以多数时间,这座小院都安安静静地。寒假前东篱用薛院长的借书证借了不少的书,每天一幅素描。先从最简单的几何体开始,画了半个多月,就在她随意见到一个东西在脑子里就能把它分解了的时候,薛院长开始让她临摹。最先画的就是文艺复兴时期大师们的手稿,开始的时候是一天一副,薛院长下午的时候上来看,总是摇着头笑。东篱纳闷,忐忑地问家树,他拿过来一看,也是摇着头笑,什么都不说。东篱心里恨恨地,晚上做梦都是那些折叠的线条,痛定思痛下更是努力,后来渐渐地速度竟然越来越慢,再到后来,竟是十来天也临不完一幅小小的线稿。薛院长见了,反而很高兴。
蔡宁回家陪父母,家里更多的时候便只剩她和家树两人。家树把薛院长那些据说是从各地淘来的有着不同故事的花盆里种满了大蒜,每一颗还起好了名字,有叫“跳跳”的,有叫“拽拽”的,摆在阁楼上,放在阳光下的长的又高又健壮,完全疯魔了的架势,而放在阴暗处的却是嫩黄嫩黄的,满满的几小盆,齐刷刷的。他得意地很,东篱看了很不服气,随便从院子里挖了一颗快要黄掉的草,又随便找了个盆子载了,竟然也长的不错。她把它和家树的那些“御林军”放在一起,弱是弱了点,但她却为它想了一个很气派的名字,叫“曹*”!
曹*长的很好,比家树的那些御林军高出了一指多。东篱看的也是洋洋自得的,但是后来某一天,她突发奇想地喂曹*喝了点奶,那家伙竟然受不住,就此挂掉了!为此那几个人嘲笑了她好一阵子,害的她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头都抬不起来。
她扔掉曹*后,突然发现春天不知不觉地来了。
五一长假的时候,薛院长亲自带队去临市写生。东篱的画画了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有画过实物,正好趁这次机会跟薛院长出去见识一下。蔡宁的父母搬回本市,她也就不再住在薛家,因此家里又只剩家树一人了,薛院长问了问他的意思,便把两人都带着。那三人一听委实不高兴了,传奇急得简直是上蹿下跳,他早就听说那地儿的蚊子有五毛的硬币那么大,比欧阳文聿还硬气呢,便嚷嚷着要一起跟着去。谢勋倒是很平静,但是真正上车的那天,东篱才发现,这家伙才是深藏不露的那一个,他提着自备的画具,东篱巴拉了一下,东西齐备的连她这个学过的人都自叹不如。
五人跟着大一的学生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才到镇上。下车之后又走了半个小时的山路才到达目的地。此地山明水秀,又荒远僻静,正是写生的绝佳去处,在省内也是颇有名气的,写生的队伍总是来了又走,老乡便在山坡上盖了平房,专门供学生居住。几个男孩子住在一起,东篱和薛院长住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