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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睁开眼睛看看此时光景,可惜风太大,下坠的速度太快,眼皮上像是压了千斤重担。身子一直往下坠,快到底了。我知道。
最好脑袋先着地,正碰着一块大石,脑浆迸裂,看你靳初楼还有什么仙丹妙药救得活我。
可惜我没能如愿,紧要关头一只手拉住了我,向前掠出老远,才化解下坠之势。他握得很紧,他的怀抱比我想象中要温暖,也比我想象中更舒适——我曾以为像这样一个人,胸膛必定也又冷又硬像铁板,哪知不是,软中带硬,硬中带软,很令人留恋的触感。
“岑未离!”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急迫,真心从我的背心灌入,唔,他的真气也很暖。我曾经享受不止一次,只是每次都是濒死关头,哪有这次惬意?真气绵绵无尽,我懒洋洋地躺在他怀里,这样一直下去多舒服,只是我自制力差,没能忍住。
没能忍住想看他的脸。
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像终年平滑如镜的水面终于起了波澜,像始终浮荡的云气散去,他紧皱眉头的样子非常可爱。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靠着的身体僵住。
他的脸色变成铁青。
“在伤心之前,至少先探探我的脉门吧?”我笑着伸手抚向他的脸,“你不是很会把脉的么?”
“啪”。我的手被不客气地打开,正好是在山顶被剑鞘拍的位置,说不疼是假的,我揉了揉,一面道,“真可惜,我没能享受到死亡最后的甜蜜。”
“你在找死。”
“是啊。”我说着,视线一直望进他的眼,“如果要我一直这样活下去,我宁愿早死早投胎。——抱歉,现在看到剑我就想死,你还是杀了我比较好,大家都省事。”
我应该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因为这个男人的眼睛总给人一种无法逼视的压力。很多人都说不知道大寨主的眼睛到底长什么样,我也不知。
但现在知道了。
他是修长的凤眼,眸子深邃如同此时的夜空,那么黑那么黑,没有一点光亮,我的视线可以一直穿进去,但,没有边际。
他整个人是一团无穷无尽的黑暗,冷漠,遥远,深不可测。
“你是个疯子。”他淡淡地说,“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
“哦,那东西,对我来说还不如一只馒头。”
他看了我片刻,终于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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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上等的苦肉计,就是你上演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觉得苦。”
这是我枕下某本小说里的话。作者大人感谢你,我要给你点三炷香。
然后我把书烧掉,以防万一,不能让靳初楼知道我干的事是抄袭书里的主人公——当然人家是为了测验心上人是否喜欢自己,我则是为了自由。
我当然不会找死,活着最少有辣椒拌饭吃,死了可什么都没了。投胎?谁知道我下辈子投的是人胎还是猪胎?
靳初楼不可能让我死。嗯,这一点我是不会看错的。他的想法也和我一样:活着的岑未离总比死了的岑未离有用。
就这样,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不会有人再找我练剑,也不会突然被剑刺、被鞭子勒、被掌拍,生活终于向我展现了它应有的面貌:这样平静、和煕、温暖。上次托阿东买的小说终于全部看完了,再托他买,他“哼”一声:“你上回骗我的帐怎么算?”
“啊咧?”
“就是说丑时大寨主会传你剑招的事!!”阿东吼,“搞得我们整个院子的人一宿没睡,丑时爬到山顶等到天亮!”而且由于睡眠不足,晨练质量下降又被大寨主罚绕场跑三十圈!!
“那个啊……”我拍拍他的肩,“以后不要随便相信别人说的话,知道么?”
“知道个鬼!”他甩都不甩我,脑袋一扭就要走,我拉住他:“夕儿的剑招行不行?”
他眼睛亮起来。
我把到他带我屋子,安排他躲在床上,这小子却期期艾艾扭扭捏捏不肯上,被了吼一了顿才红着脸上去。
险得很,他才藏好夕儿就踏进来:“岑姑娘找我?”
“诶,是啊,靳初楼真是薄情得很,我不练剑就连你都抽走,这几日我过得好生闷乏,夕儿你陪陪我吧。”
“夫子明天要去问武院,我要随行,正在收拾行装。”
“那你没空啦?”
“时间不多。”
“不用太多,耍套剑即可。”
她用狐疑的眼神看我。哎,这也难怪,往常我听到一个“剑”字脸就发绿。
“事实上只是想看舞剑的夕儿。”我摊开笔墨,“近日无聊,我在学画。夕儿,我知道你舞起剑来最漂亮咧。”
女孩子多半喜欢听这样的好话,连夕儿也不例外,她顿了顿,“我稍后便来。”
诶,其实不用打扮的啦。
谁知我猜错了,她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戴首饰,她带进来的是靳初楼。
“难道两位想来双剑合璧?”啊,无妨,如此我对阿东的要求要再加一倍。
“尊驾请出来吧。”夕儿扬声道,对准的地方竟是床。
她怎么知道里面有人?!——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阿东你死也要给我顶住,千万别出来。
里面悄然无声,呼,还好,阿东总算有几分脑子。
“出来。”低低的声音,来自于靳初楼,“否则休怪。”
完了。
我叹了一声。
果然床幔一阵哆嗦,阿东跳了下来,才下床,就忙不迭跪倒:“大寨主,是她叫我来的——”把手一指我,又忙辩白,“我要是知道大寨主会来就算给我十个脑袋也不敢偷看曲师姐练剑对不起啦曲师姐!”猛虎落地式以头抢地,非常有气势。
夕儿呆了呆,但作为扬风寨第一女剑客,她即刻恢复过来,立刻半跪:“夕儿错了。夕儿以为岑姑娘已经想起了往事。让夫子白跑一趟,请夫子责罚。”
噫,难道她以为床上人是我暗中召来的人?
“起来吧。”靳初楼淡淡道,然后目光转向我,“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事情说起来很简单但是看起来很复杂。如果要解释的话……嗯,是因为我想看小说抄本而无钱去买。”
“所以?”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有一点点冷冽。
“所以我打算让阿东偷学到夕儿的剑招,作为回报,阿东给我买二十本小说来。”
“为了二十本小说,你让男人上床?”夕儿皱眉,“岑姑娘请不要开玩笑。”
靳初楼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以前看的小说是怎么来的?”
“呃……”阿东正在那儿以可怜的眼神想请我停下来,可是如果我不说清楚的话,事情就有点难办了呢,所以……“那是拿夕儿的剑穗换的。”
想当初我最初醒来,不懂人事,因为被交代不要走出院子,果然就乖乖不走出院子。整天看见的人不是靳初楼是就曲夕儿,第三个人就是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阿东。
我当然不会放过,假装昏倒把这小子骗了进来,又见他提到夕儿时眼睛发亮,就问夕儿借剑“练了练”,还回去的时候说,“穗子不小心弄掉了”。夕儿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今天说出来了,夕儿很可能就要放在心上了。
“穗子呢?”只听她冷冷向阿东道。
“在我家祖宗牌位前。”阿东颤声答。
见我等不解,解释:“曲师姐是剑术高手,师姐身边的东西也一定具有灵性,我想它会保佑我早日练好剑术……我还叫我娘早晚上香咧……”
听到此处,我忍不住笑起来。早知道把靳初楼的剑穗给你,哦不,错了,靳初楼的剑光溜溜啥也不挂。
夕儿狠狠剜了我一眼。她是真的生气了。可是抱歉,我真忍不住想笑,我捂着肚子往外去,“你们先聊,我先出去笑会儿。”
黄昏的光线真好,里面的事情也很快以阿东灰溜溜跟在两人身后出来而告终,经过坐在阶前的我,靳初楼站住:“想看小说?自己挣钱去买。”
我仰着脖子望他,夕阳就在他的头顶,从这个角度看靳初楼格外的高桃修长。我眨眨眼,“想看小说可以问我要钱去买”这种话,果然是不可能从这个人嘴里听到啊。
“当剑客赚钱么?”那我还是不看小说好了。
“扬风寨里本身就有很多工作。”他扔下最后一句,走了。夕儿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我一眼。呜,她一定不肯原谅我。
望星记》 第一章 扬风寨3(20100715 12:12:04)转载标签:一两江湖望星记 分类:一两江湖·望星记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厨师。
嗯,如果做过后都入数的话,前几天我在扬风最前在的大厅当记录员来着。负责记录弟子们出的任务——这是个是奇怪的地方,我不得不佩服靳初楼,别的地方收了弟子的拜师礼就一门心思教弟子武功,他居然想得出这样的损招来利用弟子的武功和时间。虽然佣金里弟子抽五成——但是,弟子们,你们不觉得冤么?那些钱明明应该全归你们吧?
“如果不是扬风寨,我不可能做到这些。”
“任务是寨里接到的,当然要分一半给寨里。”
“即使是出任务也要寨里全程安排,你以为赚佣金是那么简单的事啊!”
最后一个吼过来的人是阿东。整座山上也只有他敢这么跟我说话,顺便到处宣扬“千万不要跟岑未离打交道”的流言。
“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啊,阿东。”
“你替我每天跑一百圈,跑完三个月,我就当你是朋友!”
“……我有事先走一步。”
还未走到大厅就已经犯困。像我这种天一亮就想睡、天一黑就会醒的人,要大白天干活真是比什么都痛苦,是以第一份工作很快被放弃,我找到饭堂。
饭堂的工作比较适合我,丑时开始和面准备包子馒头饺子面条,卯时为弟子们开饭,那时我也该睡了,刚刚好。时间如有足余,大师傅还会教我做两手菜,夸我甚有天赋。
除了练剑,我做什么都是有天赋的。
这天大师傅家中有事,把一天的饭菜交到我手里,我掳起袖子微笑:“没有问题。”
那一天的菜式由我精心挑选。
剁椒鱼头、泡椒凤爪、辣椒炒肉、辣椒粉裹排骨、虎皮辣椒、凉拌辣椒丝以及酸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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