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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在嘴里的汤忽然咽不下去了,少女盯着他不出声,表情有些僵硬。
“所谓口袋既是胞衣,还在母鹿体内没有出生的……”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少女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手里的茶碗也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伸出手指刚要去捡,却被他抢先一步挡开,“小心扎手!”是那只仍在流血扎满了木刺的手。
“对不起……”怔怔地迎上他幽幽的眼神,少女讷讷地吐露出被蛊惑的话语。
“刺猬不怕扎手。”男人在微笑中拾起满地的碎片。
轻轻地,自己仿佛也化成了碎片中的一小块,被捏在了他的手心。小蝶只感觉被一片温暖包围,不是来自触觉的温度,而是心灵的休憩。好像一只飘荡没有栓绳的小船有了停靠的地方。
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春香小跑着拍门叫喊,气喘吁吁,“小姐,不好了,冬雪死了!”
闻言,屋内含情脉脉的一双男女立时从小小的世界中走出,相互扶着站起,整了整衣裳,各自在眼中找到不相信的惊讶。
、CHAP 24 一枕黄梁残梦碎1
美酒,美食,女人。年羹尧环绕四周,得出这样的结论。之所以用女人代替了下意识脑海里出现的美人一词,实在是他心底早已有了衡量美人的唯一标准。
这是一间没有火炉的房间。宽敞得足够塞下五百个站列有序的士兵,如果排除了家具摆设一切所占的空间的话。目光掠过水晶隔断上琳琅满目的珍惜古玩和墙壁四周悬挂的名字名画,若不是耳畔充斥着刺耳的媚笑,年羹尧几乎以为自己走进了神秘无人殿宇的一角。就是这种感觉,即使周围的人都在笑,对着中间空地上一群几乎没穿什么衣服跳舞少女指手划脚,形态猥琐;即使岳钟麒、胤禟、隆科多都坐在自己周围,他还是有一种独处一室的感觉。
这份心灵深处的感觉完全无法融合到周围莺莺燕燕,其乐融融的气氛中。也几乎是在这种感觉中,年羹尧一路走来。孤独地忍耐着发生在自己周围并不令人愉悦的一切,坚忍地不说一句话,默默地只是聆听,只是端坐,只是安静地呆在别人安排给他的位子上,屏息等待着。寡言的对白,无声的举动,并不意味着他呆板如老学究绝不变通的内心,恰恰相反,他的心是炙热的,好像这间屋子下不停翻滚的温泉总入口,终年蒸腾着汩汩不竭的热气。不苟言笑外表沉稳的他在属于自己的内心世界演绎着另一套秉承自己意念的法则。终究有一天,我会成为一片世界的主宰。这就是他一切动力的源泉。因此,地位,钱财都只不过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忍受着不喜欢的人的大笑,也是手段之一。
看着九阿哥在众人的讨好和阿谀中点头自若,顾盼自得的笑脸,瞅着岳钟麒越喝越白的长脸及胸前自诩摽榜关云长美髯的胡须,瞥着隆科多在众人欢笑举杯时喝了一半酒又偷偷掩袖用手绢捂着吐掉更多酒水的龌龊丑态,年羹尧忽然想到了小蝶。如果是她坐在这里,会怎么样呢?想想觉得自己无聊,爱书成癖的少女恐怕根本不会放任此种事情的发生。应酬,官场上的交际应酬,哪里算得上什么大事情呢?在他眼里,真是见惯了的场面。轻飘飘一句话,太极拳般柔绵地捶击在宾客身上,看似无力,却是刚猛。往往在不经意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间,完全摸清了对方的虚实。这是他惯用的伎俩,而现在却正被人当做对象施展着。
“亮工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能耐,我可不相信这些都是四哥一手调、教出来的?”胤禟在听岳钟麒述说了年羹尧去年腊月率领百余人骑兵追击剿灭京城前朝残余大明余孽的事迹后,钦佩他以少敌多的勇气外,眼角流露出更多的情绪却是他勇气来源的质疑。仿佛挖掘宝藏的探密者,已经不仅仅满足于眼前的财富,更是要探究它们的源头。
“自古英雄出少年!九爷必定是忘记这句老话了。”岳钟麒捏着酒杯,喝了一大半,已经有些醉了,明捧暗贬的话仍是说得滴水不漏。
隆科多顺着话头油滑地接过,专拣不着边的说。“九爷别忘了,您也是个少年英雄嘛。谁不知道,皇上前年秋季狩猎险些遇刺,若不是您舍命救驾给万岁爷挡了一剑,那……那……那天的情况可真是危险万分哪。”
年羹尧盯着胤禟细长的手指不自在地拨弄了下桌布下垂的大红色穗子,踩在骆驼细绒毛地毯上没穿鞋子的双脚裹在雪白干净的袜套中哆嗦了两下,回头拈起侍女捧着的马奶葡萄吃了两颗。掩饰。紧张。看着他得出自然的结论。难道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八爷党已经到了无所不用极其,剑走险峰的阶段了吗?一接触到九阿哥敏感的眼神,他立即低下头,假装玩弄起拇指上的玉扳指。京城首家招牌金行李庆堂正宗的新疆和田古玉扳指,颜色并不十分翠绿,质地水色也不十分清透,却是四爷嘉奖他前年义举救济黄河下游一带灾民政绩所赐。他还记得胤禛套进他手指时眼里的温度,和煦柔和如阳春三月的微风,徐徐吹进他连日辛劳近乎憔悴疲乏的身心,吹散了他的烦恼拂去了他尽忠职守之外应酬交际所有的不快。一千两,不算贵,不过一个勉励。四爷说这话时几乎是笑着的,闪着难得一见的笑容。说也奇怪,自己偏偏非常稀罕他的笑。送他再贵的燕窝鱼翅珊瑚古玉他不笑,打听着想尽法子招来京城出名的说双簧的逗乐对子他不笑,讨好地搜罗四处各种稀罕的首饰送给他的女人们他不笑,偏偏为了不关自己的芸芸贱民解决了饥荒问题而由衷地开心微笑。如果说之前百般挤进四爷的门槛只是他求官发达的一条途径,那么从接受他真心礼物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在自己心里改变了。
“亮工在想什么人吗?”九阿哥的话立刻拉着他走出自身的回忆,重新置身到这火热的宴会场所。两杯酒水下肚的年羹尧只感觉小腹一阵阵火烧,无限的热意密密麻麻地簇拥着他覆盖过来,怎么会,才喝这么点,就有了醉意?抬起头,看看周围,立即被眼前一幕幕惊呆,除了胤禟尚能镇定之外,隆科多和岳钟麒已经把持不住地搂抱住方才那些衣着暴露的舞娘胡言乱语,乱来一通了。这种场面他不是没见过,只是没这么直接,这么大胆,这么公然呈现在同辈之间。即便再垂涎美色,至少也会拉扯一块帘布,至少遮住自身的丑态。可是,这里没有,没有遮挡的屏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仔细观察隆岳两人肆意掉梢的神态和几近发狂的动作,强子按捺住身体里上下流淌着不安份的血流,只感觉一股热乎乎的气体就要从身体里宣泄出来。
就在他怀疑的视线中传来胤禟低沉的声音,“这鹿血虎鞭壮阳大补酒的滋味如何,年亮工?”
隆科多在这句话说出的瞬间,眼色清醒地瞥了眼同样演技精湛的岳钟麒,心底暗自偷笑,搂过臂弯里曲线丰满的女人重重亲了个嘴,再不看他。心想,这琵琶湖温泉好比那西游记里的盘丝洞,掉落进来这里,哪里是这么好出去的?只不过眼下要吃掉你年羹尧这块唐僧肉的不是那些肚脐眼细细会吐丝的女妖精而是花样百出坐在这厅堂正中央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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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是死人!”兰草尖叫着长长的指甲刺进十三厚实的胸膛,下一刻紧紧贴住男人,浑身不停地颤抖。看着顺水靠近的已经被浸泡得发胀的白乎乎披散着头发的一团漂浮物,想闭上眼睛,却又不甘心地不时蹭着闪透着完全生命体征的身体回头窥望。坐云霄飞车瞬间冲上山峰之巅的那一刻被这团沉甸甸、软乎乎的东西完全拉到了现实世界。直面死亡的恐惧像一根根钢针刺进她柔软的体内,令她发出梦醒时分仍沉浸在美梦不可自拔中失望无限的沉沦低吼。如果不曾那么近距离接触过梦境,或许,她就不会这么失落,不会如此被眼前的事物所惊扰。毕竟,花一般的少女在一场未尽兴的春梦醒来后就必须面对冷冰冰面目全非的尸体,是一件残酷的事实。
她还小,还没有学会忍耐。虽然被十三狠狠地捂住了嘴巴,可是发自灵魂内部的恐惧还是一样袭击了她。厉声的尖叫仿佛中箭负伤獾类地小野兽,形体不大,声音凄惨。响彻在被黑暗笼罩的一片温泉上空,接连的尖叫不可抑制的回荡在虚无鬼魅的气氛中。
下一刻,碉堡里传来了整片温泉的警戒响铃。
沉睡的人和不曾睡着的人全被惊醒。辛苦劳作一天的侍女兵士连连抱怨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值夜的人心里甜滋滋地看着好眠的人个个从床上爬起,回到了原先的岗位,嘴边挂出幸灾乐祸的微笑。
尖锐的惨叫和叮咚连绵不断的敲击声在被欲念折磨得就要缴械的男人耳里却无啻于上苍垂怜的福音。“看来,年某未必能遂九爷的愿了。”
恨恨地咬着牙,胤禟呼喝来脸颊两边印满唇印的隆科多和一身脂粉香气醉态萌现的岳钟麒,阴阴地盯着年羹尧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伸出手掌心,然后攥住里面的空气,掀动嘴皮咬着牙说,“不想知道你主子这会儿出来了没有?”用力拂袖的力道夹起的微风甩在男人的脸上,脖子上,耳根后,迫使他在混沌挣扎的狭小囚室内张开了渐渐迷离的双眼,看着周围消失掉的人群,自问:“四爷也在这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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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25 一枕黄粱残梦碎2
鼓胀如一只被吹了气的羊皮筏子的尸体在两三个大胆侍卫的竹竿拨弄下越靠越近,看着小姐越来越苍白的脸,春香哆嗦着嘴皮,扶着她冰凉的手掌,不知该说些什么,张张嘴,看见一脸不情愿被打搅到表情的十四阿哥胤祯,靠在她们身后,眼睛一直盯着小姐的脸,视线随着她的表情而飘动。
“或许根本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呼,这里好冷。”哈了两口气,他想过来拉小蝶的手,却是被她板着脸甩开了。女人,不可思议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