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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红口白舌随便说的,要拿证据来。那姓张的便说:‘请大人到蓬莱阁上看看对联,便知分晓。’知县坐着大轿来到这里,登上阁子一瞧,是一副对联……”
那人讲到这儿忽然打住,装着咳嗽,从袖管里摸出手帕,擦起脸来,听众正在兴头上,以为这人卖关子,尽催他快说对联怎样。那人见几个朝廷官员模样的人摇摇摆摆地走过桥后才又收起手帕,接着讲:
“那副对联是这样写的:
紫霞蕊珠大明阁,
青云敬业小蓬莱。
“这县令看后,字实在漂亮,那意思,可有点猜不透,要道人解释。那道人拱手回答:‘这对子是贫道所写,词句只是应景而已。蓬莱阁的窗户是用明瓦镶嵌的,阳光一照,高阁通明生辉,故名大明阁。而大明阁对之以小蓬莱,使人赏心悦目,倍增情趣罢了。有不妥之处,请父母官教正。’这一席话说得无懈可击,县令只得打道回衙。正在衙门候消息的张乡绅,见县令空手而回,就知道县令不是老道的对手,干脆直说:‘请大人琢磨一下这副对联,上联的‘紫霞蕊珠大明阁’,在上海人读起来便是‘朱爷最终大明国’。下联的‘青云敬业小蓬莱’,是说‘清运境逆要重来’。这不是反清复明的意思吗?大逆不道的事出在大人的鼻子底下,有人若参一本,落个知情不报的罪名还是轻的哩!知县脸色陡变,连忙屈尊请教良策:‘张兄,依你怎么办?’张乡绅见县太爷吓得这副样子,就乘机献计。这一夜,他带着一伙家丁,手执火把,砸开道院大门,捉拿老道。道人被惊醒,手持宝剑从蓬莱阁窗口跳下,正好落在乡绅跟前,手起剑落,结果了他的狗命,以后仗剑杀出一条生路,投东南方向去了,从此不知下落。再说那些家丁见主人被杀,干脆将道院抢个精光,而后放上一把火,来个烧光无对证。如今这一带的‘敬业书院’、‘蕊珠书院’、‘蓬莱路’、‘青云里’等名称,都从这里来的。”
那人还要讲下去,可是黄金荣的辫子被肩上的小孩揪得发痛,孩子吵着要小便。黄金荣只得驮着他往外挤,当他逆着人流好不容易迂回出门口,忽然觉得背脊上一阵热乎乎。
原来那小子憋不住尿,就从黄金荣的脖子上直淋下去,尿顺着颈项流到背脊、胸前,把贴里的小布衫湿了个透。
第二章 学徒生涯沾上吃喝嫖赌三、裱画店的学徒怪事多(3)
对这个小祖宗,黄金荣恨透了,简直想把他摔在地上。转念一想,没那么便当,小子撒烂污,得老子揩屁股。回到店里,他将湿布衫一脱,倒在床上装病。
老板见他病得厉害,让帐房先生给两只角子,打发他回家休养几天。
就这样,黄金荣得过且过,好不容易熬到了年关,这一年的小年夜,店里又来了一个新学徒,他欢呼雀跃起来。因为,他能从繁重的家务活中解脱出来,他能跟着师傅学点正正经经的手艺了。
但黄金荣哪里知道,初入工场做活,也只是调调浆糊、削削木轴、裁裁宣纸之类的打杂。不过,这到底是同手艺搭界的事呀,所以,黄金荣开始还是很起劲的。
那师傅还真有两把刷子,上工的第一天,天气太冷,手脚僵硬,裱画不便,便抽空给黄金荣上课。
师傅坐在裱桌边上,让黄金荣在对面站着,他用右手中指在茶杯内蘸了蘸,在桌上写了一个“潢”字,而后抬头问徒弟:“阿荣,这字怎念?啥意思?”
黄金荣哪里认识此字,叫他认字读书,就等于让他上吊,于是他支吾起来。
那师傅也看出他的窘境,心中顿时高兴起来,因为只有在徒弟不认识或不知道的情况下,才能显示出师傅的本色。
师傅卖弄地说道:“咱们吃裱画这碗饭的人,此字不可不识。它念‘潢’,与你的姓同音。潢是一种叫作黄檗树的汁水。我们裱画用的纸,都是用潢汁染过的,叫作‘潢纸’。用潢纸做衬,把字画装裱起来,破的修补好,称‘裱画’,也说‘装潢’,懂吗?”
“唔唔!”黄金荣含含糊糊地点了两下头。
“你知道搞咱们这一行,头一桩要学会做啥吗?”师傅厉声问道。
“不知道。”黄金荣嘟哝着嘴。
那师傅嘴边浮起一丝微笑,转身抽出水烟袋,袋嘴上的红火一闪一闪,师傅的鼻孔青烟袅袅。
“师傅,你说学裱画头一桩学啥?”黄金荣有些耐不住了,怯怯地问。
“打浆糊!”
“打浆糊?”
“对,打浆糊。”
黄金荣这一打,整整打了六个月。
打浆糊这事表面看挺容易,实际上也是有些讲究的。
第一步是调糊。那时打浆糊多半是用大盆或干净的锅调糊。将干面粉倒入盆中,加水调成糊状。讲究的,还要洗去面筋。调时,人坐在小凳上,双手握一根木棒,在盆中一圈一圈搅拌,一直要调得面糊十分均匀才行。
第二步是上火烧煮。向面糊盆中加入多半盆清水成稀面汤,再将盆放在火上烧。边烧边搅,待到面汤被烧熟成糊状即可。然后,要把烧成的稠浆糊再倒进一个干净的盆中,再向这个盆内慢慢地倒入一些凉水,漫过稠浆糊,待全部冷却后就可使用。
第三步,精制成裱画浆糊。冷却后的稠浆糊已成块状,像凉粉,又像豆腐。用刀切下一块来,放在箩子里过。再加入清水调成稀浆糊,就可供裱画使用了。
在师傅的指导下,黄金荣很快就掌握了这门技术。于是,过若干天就要打一次浆糊。
黄金荣学的另一件粗活是潢纸,又叫染纸。用染好的纸来进行装裱。《齐民要术》就说过:“凡潢灭白便是,不宜太深。”
这潢纸的办法有好多种:一种是用黄檗汁加在清水中成黄色的水,浸泡宣纸等。一种是用茶叶黄水浸泡宣纸。还有一种,是个土办法,直接用屋檐上流下的黄水浸泡宣纸。黄水的颜色要正合适。即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
师傅对用水的要求规定很严,非井里过夜的头几桶干净水不可。黄金荣只好每天凌晨起床,赶在别人头里去打那几桶水。
浸泡时,将兑好的黄水倒入大盆中或池中,再把一张张宣纸叠好整齐地放入水中。也可单张操作。水必须漫过宣纸。有时,盆不够大,还要将宣纸调边、翻个,使浸泡均匀。浸泡的时间,也要掌握好。长了,纸会太黄。短了,纸又显白。按古人的说法,纸的颜色“不宜太深”,只要“灭白”就行了。
这样的活儿也不难学,黄金荣很快便掌握了。此外,还初步了解了一些裱画的基本技术。学徒第二年的生活,就这样度过了。
第三年是最重要的一年。在这一年中要学会全部裱画技术,同时要承担店里的许多裱画活儿。
这裱画的名堂真不少,光是工具就有好几十种,有大裁板、小裁板、木尺、裁刀、钢尺、锥子、剪刀、大棕刷、小棕刷、排笔、镊子、大锯、小锯、菜刀、钳子、木锉、起子、磨刀石、砑石、细箩子、毛笔、骨刀、小笤帚、画叉、鸡毛掸子、毛巾、围裙等。还有案子、挣子、脸盆、水桶、水缸、水壶、梯凳、晾架、晾杆等设备。
黄金荣先要学托料,如托染绫绢,托染料纸,托染锦绫等。这是细活儿了,操作起来须格外小心。一不当心,不是把纸弄破、弄皱,就是把绫绢染花了。把托料学好了,才是掌握了裱画的基本功。
接下来,要学习装裱字画。这是真正的裱画技术。黄金荣要学会如何托画心。这画的款式有各种各样,有条幅、立轴式,有横幅、横披式,还有扇面、镜心式等。要针对不同款式的画心下料,再托裱起来。接着,要学各种镶活,像全绫镶、全锦绫镶、全锦镶、半绫镶、纸绫边镶、全纸镶、挖绫镶、多绫镶、宋式镶、加镶绶带、加镶锦牙、加镶诗堂等,名目繁多,都要学会。
往后,又要能做画边,齐边,就是用刀将画边裁整齐。回边,又称包边,指将画边向背面回拆整齐。再往后,要折贴串口,就是给上天杆、地轴留下余地。紧接着,是覆背纸。其中有一般覆背、配包首、座覆、搭覆、墙覆等。以后,还有砑光、剔边、制杆上杆、拴绦系带等许多工序。裱好一幅画,真不容易。这还只是裱一般的字画。遇到巨幅字画、长卷、册页和古旧字画,揭裱就更麻烦了。
黄金荣是个聪明人,跟着师傅边学边干,边干又边学,进步很快,渐渐地成了裱画店的得力伙计。
黄金荣在裱画店,不仅学会了正经的裱画手艺,也懂得了一些做假的伎俩。比如,看到一幅古人的真迹,就用一幅临摹得逼真的假画将它换下来,叫偷梁换柱。再比如,干脆自己造一幅假画。他可以将一幅今人画的仿古画用黄水浸泡做旧,或干脆让人就在黄纸上作画,然后再加工装裱起来,当作真画出售,这叫以假充真。这种做法,在当时的裱画界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今人的绘画技巧高于古人,而古代的纸、笔、墨、彩亦保存至今,做出来的假画确实真假难辨。
这第三个年头,黄金荣在萃华堂的学徒伙计中,成了老资格。而且,在老城隍庙地盘上混事的一些“哥们”,他也结交了些。店里送货接货的外勤事务,也经常挨到一些。
因为学了些本事和手段,黄金荣早已不安于现状,他梦想着赚大钱。在每次外出途中,他常常绕道到老大哥签子福生家里拜访,叹些苦经,寻找发财的门路。
他日夜都在盼望和寻找发财的机会,他做梦都想把这机会抓住,甚至在做梦时口里都不停地喊着“财……财……财……”
第二章 学徒生涯沾上吃喝嫖赌四、嗜好赚银子睡女人(1)
屋子里飘着淡淡的馨香,黄金荣站在床前,有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