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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言犹在耳,每个人在生活中的角色却都发生了改变,令人感慨这世道的炎凉,人心的不古。
老板确实一直很注意自我形象,尤其在场面上,可谓面面俱到风度翩翩,其魅力常常让男人和女人都心生倾慕,虽然有些酒糟鼻,依然是我们商业界有名的“师奶杀手”,那些被人包养的“二奶”们提起他来,比对可望不可及的濮存晰要狂热许多。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曾在一个公开场合开玩笑说,这个家伙的风度足可以做咱们企业界的形象代表了。
这当然都是老板出事之前的事情了。从老纪那里出来,我突然就失去了方向感,要回办公室,却走进了厕所。
老板出院后,就像换了一个人,电视台在“访问”栏目直播采访他“掉眼球”的事情时,谁都没想到一向注意形象的老板竟然会连连失态。那晚我开车和老板一起来的,路上老板念叨了一句:李美好久没来电话了,打她手机也不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我装作没听见,把话岔开说,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搭理电视台,他们这是拿你做料呢。老板笑笑说,闲着也是闲着,在电视上露露脸,让想看到我的人看看我也好。
为了播出效果,需要提前熟悉一下,安排我们跟制片人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起吃的晚饭。女主持人在饭桌上连娇带嗔地不许老板喝酒,她嘟着红红的小嘴掐着老板的胳膊说,你刚刚出院,要保重身体啊,一会儿可不许满嘴酒味地跟我说话!我要是在镜头前老皱眉头,主任炒了我,我就去你的公司当经理!老板握住她白白的小手,笑着说,好,听你的,不过,要等我回到董事长的位子上再说,就怕到时候你们主任舍不得你啊。老板又扭头问制片人:是不是,我的怜香惜玉的大主任?女主持人撒娇地把头埋进臂弯里装恼,接着又跳起来用粉拳擂老板的肩膀。在座都乐开了怀,在我看来,所有人都和我一样不相信老板就此跌倒爬不起来了,他们都在像往常一样讨好老板,而且那天晚上直播前老板也一切正常,与平时毫无二致。
直播开始前,我们大家被导播安置在现场观众席上,耐心地等待着镜头切换过来,几乎所有的人都注视着导播举起的那只手臂。我不经意地瞥了老板一眼,他也笑眯眯地望着导播。恍惚间,我看见老板乌黑光亮的头发突然根根直竖,像有一股强风吹过他的脑袋,但是眨眼间他的发式又恢复了原状,蓬松自然,丝丝不乱。我以为是自己疲劳过度所致,偷偷地揉了揉眼睛。
直播在我们的掌声和女主持人甜甜的微笑中开始,她对老板的问话得体而礼貌,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们在饭桌上调笑,我准以为他们是陌生人。老板和女主持人呈钝角坐在设计新潮的圆台上,灯光很柔和,而且没有影子,就像医院的手术台。女主持人双腿交叉,双手叠放在上面的那条大腿面上,合体的套装勾勒出细而圆的腰肢,她微侧俏肩让长发刚好不至于滑落下来,黑眼睛有节奏地眨动着,唇红齿白地对老板念着她漂亮的开场白:您好,很高兴能够请到您来到我们的直播室,作为一位成功的商业人士,您前一段时间的病情让许多人关心……这时我似乎听到老板突然冷笑了一声,麦克风的效果使他鼻孔里的声音听上去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然后他饶有兴味地研究起女主持圆润修长的小腿来。
这个家伙,也太狂了!我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接着又有人反对: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嘛,那是人家的个性,等着听他说什么吧。这两种意见瞬间在我脑海里成像,我看见那个穿着体面侃侃而谈的老板,又看见那个躺在病床上像只鸟一样睁着一只眼睛的老板,台上那个盯着女主持的小腿一言不发的老板渐渐模糊,好像退入了一部电影的远景。
直播在刚开始不到三分钟时被迫插播广告,制片人走上前去给老板作了个揖,半开玩笑地哀求道,老板,我的饭碗可是到了您的手里了,您再要玩深沉,我可要喝西北风去了。老板马上说,电视台有什么好呆的,辞了吧,跟上我干,我可以给你年薪五十万。制片人赶紧拱拱手:行了,您是大爷,放我一马吧。我们都轰轰地大笑起来,老板豪气的话语给了我许多安慰,多少天来我第一次找回了信心,认定他是打不败的。女主持人趁乱对老板抛了个媚眼,低声说,讨厌,你再看人家的腿,回头罚你给我买一打浪莎丝袜。她说话时忘了胸前别着麦克风,在场的人都清楚地听到了,我想人们一定对这句话大惑不解,不知道一向台风纯正的主持人何出此言。
镜头重新切换过来,主持人恢复了典雅的微笑,问道,您作为一名成功人士,目前正面临着磨难和考验,我想知道,这个时候您是怎么想的?
老板看了看她,扑嗤一笑,张开双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说,干吗呀?这么多人听我一个人说话。不如,我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吧。说完用两根食指分别把下眼皮向下拉去,吐着舌头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
女主持人忍俊不禁,笑着对他说,好啊,原来您还这么幽默,给我们展现了您的另一面,这正是我们大家所期待的。我们的节目就是要给大家带去信息和快乐,早听说您多才多艺,今晚您给大家带来了什么节目呢?
老板站起来,一只手掌张开放在胸口,向女主持人欠欠身,很有绅士风度地伸出另一只手臂说,小姐,可以请您跳个舞吗?微笑像小溪拐弯处的流水一样在女主持人的脸上停顿了一下,又欢快地流动了,她很优雅地把指尖放到老板的手掌中,同时不经意地看了制片人一眼。我听见制片人轻轻地对导播说,丫的,放音乐。
我不知道,老板今晚将把观众带向哪里。音乐响起,那些训练有素的现场观众立刻随着节拍拍起了巴掌。导播不得不再次命令更换灯光,我发现直播室里的灯光设计的确比三里屯那些歌舞厅讲究和到位,明丽而有气氛。老板和女主持人在圆台上回旋着,像在做专业的交谊舞表演,我扭头看了看左侧的监视屏幕,上面不断出现面部特写,老板意气风发,女主持人含情脉脉,现场的观众如痴如醉地拍着有节奏的巴掌。这一切令我如陷梦境。
老板与女主持人一曲舞罢,也正常了一会儿,很配合地回答了女主持人几个问题。就在制片人终于长吁一口气之后,老板突然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女主持人下意识地跟着他笑,那些现场观众脑子跟上不趟,不知道老板为何发笑,反而鸦雀无声。老板笑完了,摇摇头说,既然你们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不妨让大家观瞻一番我的屁股如何?
女主持人把手掌指端放在嘴唇上,露出很漂亮很生动的惊愕表情,继而笑道,您可真是个幽默的人!制片人攥着双拳像动画片里的肉食恐龙一样盯着老板,我听见他小声对导播说,准备插播广告。现场的观众以为这一切都是导播安排好了的,在活跃气氛,所以都认真而配合地冲老板大笑起来。谁也没想到,老板真的站起来并背向了观众和镜头。女主持人眼睁睁地看见老板飞快地解开了自己的皮带,老板扭头对她轻松地笑笑,弯下腰,双手扶着皮带把裤子向下褪去。我看见老板白色的三角内裤勒在他结实优美的屁股上,同时听见一片类似鸡被杀死前一刻的艰难惊呼,好像人人都被流弹打中了。
由于保暖内衣广告的及时插播,电视机前的观众基本上没看清那个展览自己的臀部和三角裤的家伙究竟是不是广告里的模特儿。直播室里的监控电话叫起来的时候,制片人正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妈了个逼,神经病!制片人骂完这句话后把所有的人凉在现场走了,导播、摄像师和工作人员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出。女主持人尴尬地对老板笑笑,现场观众如梦初醒。老板若无其事地掏出一支烟来叨在嘴上,往回装烟盒时,手停在半空中,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然后用眼睛在现场观众中寻找着,目光与我对接时,我看见他的笑容很灿烂。他又弹出一根烟来,凌空向我抛来,那支烟在直播室特制的天花板下规规矩矩的现场观众头上划了个白色的弧,带着哨声向我飞来。它让所有的目光在我的身上聚焦,我满身大汗,却周身发冷。
回来的路上,老板一言不发,我也没有说话,我们都保持着各自的沉默。
作为公众人物,老板在媒体上频频亮相已为云姐司空见惯,那天晚上的直播情况她像往常一样没有兴趣看。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曾经带着惊悸的表情对我说过老板像个陌生人的云姐,对老板从眼球脱落后不间断的一系列反常表现并不感到过于惊惧和担忧,一次,老板去厕所后,云姐神色平静地对我说,你不要太担心,他只是心理压力太大了,我想过些天说服他去看心理医生。
去看心理医生?我吃惊地望着云姐,觉得她真的太不了解老板了,在我的直觉里,老板的心理素质很好,他只是厌倦了什么。我望着云姐垂到额前的一茎卷发,那张优雅的面孔仿佛一只栖息的鸟被惊动了,一丝细微的紧张神情像一片落叶飞快地飘过窗前,她的鼻翼微微歙动,嗓音低涩地说,邵儿,我觉得他越来越陌生了,现在他也就跟你在一起时像个正常人,你劝劝他吧,我觉得他患上精神了。
云姐,其实没那么严重……我望着眼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