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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文章在想自己的心事,根本没留意他的絮絮叨叨。然而最后一句话被他条件反射地捕捉住了:“等等!你说炸药,你会做炸药?”
话题被扭转,对于何莫修来说,是从他自修的半生不熟的心理学切换到选修的比较熟悉的物理化学,专业精神立即附身:“那得看什么炸药了。TNT,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黄色炸药,也就是昨天我做炸药包用的原材料,爆炸威力大而且性质很稳定,它的起爆需要雷管,不像硝酸甘油那样碰碰就会炸…… 啊,不好意思,你刚才问的是它的制作方法,对不起这个我做不了,需要专业的大型设备…… 硝酸甘油倒很好做,只要有硫酸、硝酸、甘油、碳酸钠就行,设备也简单。硝酸甘油的威力比TNT还大,而且是无烟炸药,可是它的稳定性太差了,轻微一点摩擦或者碰撞就会起爆。所以诺贝尔先生才会想办法改进它,加入惰性的硅藻土作为吸收剂,稳定性强了很多,用途就广泛起来。可是……” 滔滔不绝的何莫修忽然伤感起来,“诺贝尔先生改进硝酸甘油的目的原本是想减轻矿山工人的劳动量,可是人类却拿他的发明作为战争的工具,那么多人死于他的发明。所以我特别能理解诺贝尔先生临终时的遗言……所以三年前他们要我参与研究原子炸弹时,我坚决不从,就跑到沽宁来了。”
用不着理清楚何莫修过于跳跃的思维和那些生涩的专业术语了,龙文章眼都不眨地盯着他,表情比发现新大陆还精彩。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昨天那两个鬼子招供出来的“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居然是这个连手枪都拿不动的书呆子。
何莫修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你这么看我干吗?物理化学只是我的选修专业,对于炸药我其实不是很在行,实践经验太少。刚才说的肯定有很多遗漏之处,那个,欢迎你来补充指正一下,你们实践经验比较丰富,应该有很多可供参考的实验数据……”
龙文章目瞪口呆地想我有那个能耐给你补充吗,可是老这么不吭声也不是办法。他想了想,问了一个几天前的疑惑:“那天我们去给鬼子拔毛的时候,你说我们的炸药怎么怎么的,能再解释清楚点吗?”
“那不叫炸药,叫火药。”何莫修认真地更正,“黑色火药,用木炭、硝石和硫磺配制出来的,爆炸起来烟尘大威力小,不过声音倒是很响,最适合做爆竹,就是那个过年点的一串一串的东西啦,小昕挺喜欢玩的。虽然从爆破专业的角度来看差了点,不过它是我们中国人的四大发明之一,而且主要用于娱乐、很少用于杀伤,所以我倒是最喜欢。”
何莫修绽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龙文章则差点晕倒。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何博士——不,小何,你最喜欢的黑色火药恰恰是我最讨厌的。你能不能说说那个,你说比较好做的那种,什么酸什么油?”
“硝酸甘油。”何莫修指正,“做这个需要的工具很简单,有足够的容器就行了。不过原料哪里找?硝酸、硫酸、碳酸钠、甘油四样是必不可少的,如果能有硅藻土就更好了,稳定性就可以解决。”
“听海螃蟹说这附近有个鬼子的化工厂,被游击队炸过几次就关门大吉了。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你要的那些原料?”
“是吗?”何莫修有点兴奋,他一直想跟四道风他们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我想去看看。”
“我带你去。”龙文章起身。
“好。”何莫修又很认真地叮嘱他,“如果有那些原料,你千万别乱碰,交给我就好。硝酸和硫酸都有强腐蚀性,很危险的。”
平生第一次被人像关心小娃娃那样叮嘱,居然来自面前这片单薄得像片树叶的身影,龙文章欲哭无泪。
但是龙文章的心态没过半天就平衡了,因为这天晚上,所有人都被何莫修弄得欲哭无泪。由于没找到可做稳定剂的硅藻土,何莫修的炸药意外爆炸。果然没有烟尘,一道闪光和一声巨响之后,整栋房子就凭空消失了。
欧阳和思枫的新婚之夜从洞房花烛改为仓皇跑路,两人视若性命的电台被炸成四瓣。四道风想用何莫修换取一顿武器和药品的计划彻底泡汤,气得反复跟欧阳叨叨:“我得揍死他!非得揍死他不可!”
他想揍死的家伙拖泥带水地走在队伍中间,由于脚力太差,没走多远就气喘吁吁踉踉跄跄,在一帮扛着各色武器还健步如飞的人中间十分惹眼。
第 7 章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7
回到沽宁才发现出了意外,他们的情报员小乞丐被抓,古烁被李六野以难以想象的残忍手段杀害。地下室回不去了,一帮人只能去高家。
高三宝和全福被夜半敲门声吓得不轻,何莫修孩童心性发作,用手绢蒙住脸扮江洋大盗,看了两眼高三宝惊恐的眼神之后才一把扯下手绢抱住他:“高Uncle,是我呀1
随行的人一个一个进来,高三宝惊诧地挨个辨认:“四道风?欧阳先生?……麻将?”他说的是龙妈妈。最后进来的是高昕,众人识趣地走开,留高三宝一个人体会掌上明珠失而复得的幸福。
古烁的死让四道风痛不欲生,欧阳山川忧心忡忡,但那些跟古烁没什么交情的队员就没什么好想的了,在欧阳和四道风商量好下一步行动计划之前,他们没办法为这件事劳神。
高家的房子很大,尽管那些古玩珍藏被长谷川搜刮一空,但是房子本身的壮观结构,雕刻精美的扶手、栏杆、家具,泛着暗红色泽的木地板,墙上挂着的残存的绣品和字画,还是让一帮茅草屋里长大的游击队员目瞪口呆。除了何莫修、高昕、龙家母子和心事重重的欧阳夫妇之外,其余人简直连脚都不敢迈。六品呆呆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一把镶满了各色宝石的装饰品小刀,又看看自己包着粗布的大铡刀;满天星瑟缩地伸出小手指,想碰碰一幅仕女图又不敢;就连一向稳重的赵老大也都贼眼溜溜地看个没完,只有唐真仍面无表情地抱着机枪。
高昕倒是热情得很,连连招呼大家用沾满泥巴的鞋子去踩她家一尘不染的地板。“走,上楼,我给你们分配房间,早点睡吧,都累了。”
唐真被高昕拉到自己的房间,何莫修还睡他原来那间,欧阳夫妇单独一间,借酒消愁的四道风单独一间。剩下那些四道风和老唐的成员,高昕给他们打开两个房间自行分配。
龙文章习惯性地跟在六品、八斤、满天星后面,还没进门就被满天星推了出来:“不好意思,龙教官,这屋满了,我要照顾我弟弟,您别处看看吧。”又一把把走在最前头、回头看动静的六品推进去,压低声音说:“六呆子,你傻呀,这辈子就住一次这么阔气的房子,还想听那张乌鸦嘴叨叨叨叨?”
六品很厚道地问:“那龙乌鸦怎么办?”“哎呀,说你傻你还真傻,这么大的地方哪儿搁不下他。”满天星打量了一遍房间,地上居然铺着厚厚的团花地毯。他深深陶醉地长叹一声:“娘的,这屋子皇帝老子都住得了。明天要是没行动,老子一定睡他个红日高烧日上三竿。龙乌鸦要是来喊咱们训练,咱就关上大门不理他,他总不能踢人家的门吧。”满天星很为自己的计策感到得意。
龙文章叉着满天星的脖子把他揪出来:“睡睡睡,睡死你算了!你属猪的还是属狗的?少见多怪的乡下佬,我看你这辈子就是睡山洞的命-……”“脏仔1
嚷嚷声吵出了龙妈妈,她也是单间。
龙文章住手兼住口,龙妈妈很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脏仔,要不你睡我那间吧?”
一百个炸雷也没有这句话的效果惊人。乡下人没有睡觉关门的习惯,四道风和老唐的两队人马都听见了。老唐的人顾着龙文章的面子,只笑了一两声就匆匆收口;满天星那几个促狭鬼就不管了,明目张胆的幸灾乐祸在哈哈大笑中显露无遗。
龙文章面色铁青,转身将后脑壳丢给妈妈,正寻思着叉哪个倒霉鬼来出出气,他旁边的门开了一半,一手拿着改锥一手拿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元件的何莫修探出头来:“各位,什么事吗?”
龙文章从他身边挤进门去,差点撞何莫修一个趔趄:“我没地方睡,跟你挤挤行吗1话是问句,但他一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直愣愣地走进去反手把门一关,将那些笑声挡在门外。
何莫修追在后面“哎哎哎”地喊:“可我夜里要修电台呀1“你修你的啦!我保证不打扰你1“可我修东西要开灯的啊,开着灯你能睡好吗?”
龙文章努力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没事没事。”
何莫修很尽地主之谊地把龙文章领到盥洗室,将自己那些洗漱用品介绍给他,还没忘找来一件没上过身的睡衣。
龙文章看着洗漱台上的那些干净的牙刷、牙缸、白毛巾,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他也睡了差不多三年的山洞了,但那不是最让他介意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满是阴郁的脸,龙文章看着自己满面的戾色,忽然有点生气:有多久没笑过了?似乎从三年前那个暴雨之夜开始,斥骂和抱怨便成了他唯一的表情,偶尔一笑也带着呛死人的讥诮。他对着镜子捏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捏不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龙文章洗漱完毕,何莫修还在忙忙碌碌,桌子上摆着四分五裂的电台和三四个被他拆散的收音机。他用改锥将一排小孔挨个探测一遍,在纸上记录着什么;然后用螺丝刀拆掉一个收音机上的元件,往电台上的某个位置上试探。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很专注,手上动作快得不亚于龙文章拉栓退壳开枪。
听到身后的动静,何莫修转过身来示意:“我得连夜干活,答应欧阳48小时就给他修好的。你睡我的床吧。”
龙文章躺在床上默默的看了何莫修一会,后者仍然在用那种眼花缭乱的速度忙碌着。忙碌的何莫修很快乐,嘴角虽然没有笑纹,但眼睛里泛着一种小学生考出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