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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黑衣人同时躬身道:“得令!”八个黄衣人互看一眼,也躬身道:
“得令!”
左首黄衣人肃声道:“下次何处接会?”帝君道:“洛阳!老地方!”
十二人刚要退下。帝君一声冷哼:“换装,易容,泄密者杀无赦!”十二人刚凛然地应了一声:“是!”抬头间,帝君人已无踪,最后三字“杀无赦”还像凝结在耳,;实际上人已远去几十丈了。十二人互看一,迅即脱衣,像幽灵似的流逝。
×× ×× ××
大年初五日,是接财神的日子,也是商店开张的大吉日。
“龙驹寨”可热闹啦。
由大早起,爆竹震耳,锣鼓喧天。大好的晴天,冬阳照在身上,特别暖和。
积雪已化了,低处大片泥巴,“龙驹寨”的墟集上,却已大半干了,人墙接着人墙,正在欣赏各种赶利市的表演——耍猴子啦,舞狮啦,卖膏药啦,跳加官啦。。人人沉浸在新年的狂欢气氛里。
大街都是青石板与大麻石砌平的,堆了一层厚厚的爆仗纸灰,顽童们不时放起冲天炮,震天响,吓人,把大姑娘们吓得掩耳尖叫,哈哈笑的是小伙子。
由东大街的一家“嘉宾客栈”缓步蹁出一位青衫少年书生,弱不禁风,踱着八字步,走向墟上。
文人多穷,他似乎例外,门口的伙计还在打招呼呢!说:“相公慢走,回来小的给您备好下酒‘菊花锅’。”
书生嗯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面色虽有点惨白,双眼却奕奕有神,黑如点漆,并是重瞳,只是眉宇间隐有郁结之色,如不细看,到像在沉思中。
别看他一领青衫,却代表了斯文身份,内面,是上好的孤裘,他似乎怕挤,看了着重重叠叠看热闹的人墙一眼,四面打量了一下,就信步走向距离现场四丈外的一个土墩子上。
居高临下虽然仍嫌看不清楚,也可依稀可辩场中轮廓。
只听紧锣慢敲,鼓轻响中,有人学着急锣急鼓的声音:“侧柏龙冬枪,侧伯。。龙。。冬枪,冬枪。。”
人墙中爆起一阵哄笑。书生掂起脚尖,才看出场中的靠西一面,有个单帮小场子,两个木箱行李担子,也可说是道具箱子;交叠着,上面半蹲着一个瘦皮猴似的胡子老头。
在吸着旱烟哩。
口念锣鼓点子的,是一个身穿百家衣,大破烂不算,还是下身穿着灯笼裤,上身穿着乡下女人出嫁才穿的大红绣花袄子,当然是千补百钉,五颜六色天生丑怪难看,又在鼻子上涂了一个白面捏成的鼻头子,一眼看去,五官不端,嘻开大嘴,露出爆牙,正一面念着侧伯龙冬枪,一面偏是他忙,急惊风似的在场中四面打圈子,越转越快,一个失神,跌了一个翻元宝,四仰八叉,双脚乱舞,直叫:“老子栽跟斗,来扶的是狗?。。”
人墙中又响起了哄笑。
书生有所感触的摇摇头,自语道:“可怜,为了生活,跑江湖,这么供人笑乐,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猛地,他重瞳一亮,目光被吸在一点。
原来,那蹲在箱子上吸烟的老头背后,忽然转出一位全身光鲜,眉目如画的俏姑娘,书生为之脱口自语道:“好漂亮的人才,这真叫做老鸦窝里出凤凰了!”
十三
也难怪这多杂耍玩意中,就以这个三人班吸引的观众最多,喝采声与笑声发出最多。
不止于那个丑鬼小丑滑稽逗人,主要是她啊。
只见她双手执着一时小巧如拳大的流星锤,一阵轻响,敢情锤索还是白铜铸造的,慢声说:“好狗不挡路,丑鬼——起!”
小块嘻开大嘴嚷着:“来啦,姑奶奶扶俺一把。”
一面伸出右手,老长,老长的等她去拉哩。
却是缩手不迭,呼地一声,场中响起了呀叫的怪声。
眼一花间,姑娘的星锤已闪般觑准小丑出的右手砸去,还好,他缩很快,把地上砸了一阵火星,如砸在手上,还得了?
这就是拿捏的好处,毫厘差不得。
接着,一阵砰砰,呼呼骤响,姑娘双锤快如流星,却是由高而下,暴雨般向丑鬼下砸,下下不离丑鬼身上,开那小丑惊得哇哇叫,整个身子,在地上东翻西滚,竖蜻蜒,转辘轳,每一移动间,就恰好地把砸下的双锤打空许。
却教胆小的观众捏了一手汗。
书生一眼之下,虽看出是早就练熟的“江湖诀”,够唬人的,姑娘和小丑都不“赖”,疾如流星急,着着有准头,小丑也居然懂得“燕青十八巧”,够瞧的。
丑鬼在作吓得要哭的声音,一迭连地叫道:“姑奶奶饶啦,饶命啦,小的起来啦。。”
姑娘兀自不停手。
好容易,一声震耳的锣响,蹲在木箱上的老头下放烟筒挺,起了身,一记开场锣,他开了口,老声老气地道:
“阿囡,放他一马吧,怪可怜的。”
姑娘应声收手,两颗流星锤,已托在雪白的玉掌上,同时丑鬼一个“鲤鱼跳”,也站了起来,挺俐落的,却双手乱擦汗,观众爆了一声采,小丑擦了两手汗,就顺便向靠得近的两小个孩子面上抹去。
小孩子慌忙后退,老头“吠”地一声,姑娘已纤掌一扬,两颗锤已连索子砸向丑鬼的后脑勺子。
小丑在“吠”声中回头,眼看和双锤碰个面对面,他,哎哟一声,往后一抑,好象被锤砸倒?
“好大元宝,谢赏”。
丑鬼已双手着双锤,沿着人墙圈子乱晃双舞,口中又是侧,柏,龙,冬,枪。。”
姑娘已退向木箱。
老头由箱上一跃到了场心,手一阵急敲如雨。
霍地由胯下把左手锣由背后抛起丈许高,老头右手锤一记敲空,小锣滴溜溜地刚好落到他头上,老头在小锣落在秃顶上转的刹那,反手一敲,正好敲在锣面,好响,老头的锣捶子已顶着小锣悬空乱转,左掌当胸,向四面行了一个全礼,念着开场白:“在家靠父母。”
姑娘娇声应着:“出外靠朋友。”
“老汉关东牛猛,小字号,四海为家,行经贵地,在各位大爷面前,让俺老汉献几手三脚猫,为列位添喜发笑,列位多多捧扬。”
姑娘接声道:“多多的赏个开市发财利钱。”
小丑扯起喉咙嚷着:“少不了俺一罐老酒。”
老头把锣一势,叫:“跑马,不能喝稀粥!”
姑娘伸手接过锣与锤,接道:“性急的,甭看三国!”
“老汉先服侍列位一套粗拳笨脚,庄稼把式。”
小丑一捏自己高鼻子,喝着:“好看在后头,您往后瞧,俺!”
江湖一套收科,牛猛老头,走着圈子,脱下了旧羊皮袄布汗衫,露出半个脊背紧腰间板带,大马金刀,立椿开拳,拳风虎虎,加上小丑小不时乱摆架式,吐气开声助威,倒也够劲。
书生一看,便知老头打的是一路“太祖长拳”,极见火候,决非一般迷迷糊糊,只吓外行人的花拳绣腿可比,不过由于老头头上了一把年纪,江湖岁月不留情,由松而不紧的胸肌,发拳的后力不继,已显出老态,减少了大开大阖的威猛凌厉之势。
但,在跑江湖而言,已是“一流”的了,老头已收了拳式,向四面拱手抱拳,只有抽大气的份儿。
喝采声里,铜钱飞酒而出。
丑鬼捧着小锣,还没绕场收赏哩,小丑只好双手牵开百家,去兜雨落似的铜板。
偏偏兜不到几个,恶作剧的观众,还有把铜板向他全身乱扔的,把他摔得碌眼咧嘴,一副的奇怪滑稽表,又是一场哄笑。
小丑忙着拾钱,姑娘已被老头牵着手,走到场心,牛老儿打开场白:“假瓮装不了真酒,列位是识货的,让小女儿要酒瓮儿,列位,酒瓮顶在小女额头上,小玩意,那位多赏几个酒钱?瓮口上有个小官儿,谁个用白花花的把木官儿打落地上,连人带瓮儿奉送,江湖无戏言,一句话,请。”
原来酒瓮就在姑娘脚下,只见她莲钩一挑,那双重约二十斤装的碧绿翠酒瓮已一阵隐滚,滚上了姑娘的玉额上,还在滴溜转哩。
书生听得目光一闪,自语道:“这老儿贪银子,别连人也赔掉,岂不说着玩的,江湖无戏言,但愿太平没有事儿。”
观众在起哄叫好了,只见那个酒瓮在姑娘额上子,好象活的,时而直立,时而倒下,时而旋转,时而跳舞,带着一点影,一闪一闪的,仔细一看,靠着瓮口上,果然有一个三寸许大小的小木,油漆好像是新休的,五官分明,披着一件红绸做的彩衣,张开双手,蛮像样的。
书生迅忖道:“莫非是铁做的?中间是一根铁条,当然不易打落地上,何况酒瓮又铁得急,不易取准,倒底是江湖人不做赔本生意,只是,姑娘娇生生的,如果抛银子的太多了,别说全身会挨着,那张吹弹得破的脸儿被击中了,那才出丑呢!”
只见老头由怀中掬出一个铜丝做的面罩子,给姑娘兜耳套好,向西面一抱拳,道:“请,清。”
人已退回木箱前。
小丑贼手贼脚地已偷偷在地上抓摸着泥土,团成小土丸子,又撕下一些布条,把土团着,冷不防,就连抛出大把布包的土团子,打向姑娘转着酒瓮的木偶上。
居然瞎打瞎中,把木偶打得一阵乱晃。
小块嘻开大嘴,直叫:“中了,中了,俺有浑家了,好快活熬人,好快活熬人!”
一面就乐得在地上打滚。
却被老头子上前一脚,踢了一个滚元宝,骂道:
“丑鬼,你也不照照镜子。。”
小丑直嚷:“俺打中了,俺打中了,您赖,您赖。。”
老头笑道:“好,就算你打中了,木偶掉落没有,丑鬼?”小丑爬了起来,直翻白眼,摇头叹气,逗得大家都成了眦牙仙。
姑娘已顶着乱转的酒瓮,满场绕走,身如蝴蝶,酒瓮越转越急,那个小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