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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妥当的石桌子。
“瞧!这就是书上提到的那张桌子!”
他们一边说道,一边绕桌子行走一圈,用手在桌面上摸一摸,好像这
是亨利?摩尔(Henry Moore)最上乘的作品一般。
让自己家中的狗和房子被陌生人这样有趣地窥探检视,一种很奇怪的
感觉翻涌而上。
有时候,已不止奇怪,而是开始觉得愤怒,当这些拜访变成入侵时。
有天上午,气温超过华氏一百度,一位晒得鼻子。膝盖通红的先生和
他的老婆及他老婆的朋友,趁我们不注意时,把车子停在院内车道上,走进
房里。
由于狗儿睡着,没听见他们进来。当时我正打算回到屋里拿罐啤酒,
发现他们在客厅里聊天、翻书、参观家具,我当场愣住,而他们则不然。
“哎呀,是你呀!”红鼻子先生说:“我们在星期天《泰晤士报》看到你
的文章,所以临时决定来拜访你。”
就这样,没有任何借口,一点也不难为情,也不考虑到我也许并不想
接见他们。
他们甚至连书都没买。据他们解释是为了等平装本发行后再买,精装
本太贵了。他们流露出一种混杂着轻慢和屈就的不幸表情。
我很少当面对人不逊,但这次我发火了。我要他们离开。
这位面已晒红的先生,一张脸顿时变得更红,整个红涨得像是圣诞节
的火鸡得知要被宰一样。
“可是我们是从圣雷米(Sonit— Remy)一路开车赶来的。”
我请他们一路开车回去。他们嘴里不停前咕着离开了。
“你的那本书我们才不想买,只想翻翻看,别人以为你们这里是白金汉
宫。”
他们端着因愤怒而僵硬的肩膀,沿着车道走向他们的富豪(vollvo)
汽车,我则考虑是否该买只凶恶的罗德维拉犬(Rottweifer)。
自从这次事件后,只要一看到有车辆减速停在我家门前道上,我就警
觉到有入侵者来矣。
“别那么紧张!”老婆总是这么说。
“瞧,他们往车道开来了,不不,他们已经停在邮筒边了。”
后来我出去取邮件时,发现有一本用塑胶套装着的书,上面写着“请
签名——签后请放在水井上,用石头压住。”
隔天,书不见了。想必已被一位善解人意的书迷拿走了,他把书搁在
那儿,不想打扰我们。
夏天快结束时,我们才发现我们并非唯一受到公众注意的人物,我们
的邻居福斯坦曾被要求在一本书上签名。他至今还搞不懂为什么,他说他又
不是作家。
但当我告诉他,英国很多人曾在书上读到过他,他不由地脱下帽,抚
平头发,直说:“真的吗?”连说两次,听来颇为高兴。
厨师莫里斯也签过字。他表示从来不曾有这么多英国人到他的餐厅。
有些人甚至很讶异地发现真有莫里斯这号人物,他们还以为是我捏造的。有
些人则带着书到餐厅,直接点葡萄烧酒及一道他们在书上读过的菜。
其次,则是出名的水管匠曼尼古西,他常常工作到一半就跑来我家分
享他对政治、野香菇、不正常的天气、法国橄揽球队、莫札特的天份及世界
上任何令人兴奋的卫浴设备的高见。
我送他一本我的书,指出描述他的那段文章,同时告诉他,我们的访
客中,有人想见他。
他调整好他的羊毛帽,拉直他的旧格子衬衫领子。“真的吗?”
“真的啊!”我回答。他的名字甚至出现在星期天《泰晤士报》,也许我
该替他安排个签名活动。
“彼得先生,您真是爱说笑。”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对这个主意还满有兴趣。
他离去时小心地捧着书,好像捧着一个易碎昂贵的女用浴盆。
※ ※ ※
电话那头传来远从西德尼来的愉悦声音,带些鼻音。
“早安,我是华利?思托尔,代表坎城的英国书店。这里有很多英国书,
你的书十分畅销,可不可以在坎城电影节时来一天,替你的书签名啊?”
我对电影界人士看书的嗜好存疑。有一位住在好莱坞的朋友承认他在
六年中只看过一本书,而他犹被认为是稍具知名度的人。假如你提起蓝波这
个诗人,人家会以为你讲的是席尔维斯?史泰龙呢!.
我可不指望书能大量卖出,把手指签累抽筋。但我想应该会挺好玩,
也许还可以看到明星,或是在卡塞特(CrOisetie)看到广告模特女郎,或
是在卡尔登饭店的露天咖啡座上,欣赏一下镇上少见的带着微笑的传者。
于是,我回答华利先生,表示很乐意参加。
没多久之后我就陷入车阵,一路爬进城。阳光普照,天气炎热,对书
店而言,这可不是好天气。电线杆上矗立着颜色亮丽的新标志,公布坎城和
贝佛利结为姐妹市,我可以想象到市长们会用无数的借口来相互拜访,以促
进两市友好关系并趁机度假。
电影节会场之外,似乎整个坎城的警察全都聚集在此了,配着枪,拿
着无线对讲机,戴着太阳墨镜,一边制造更混乱的交通问题,一边确保伊斯
特伍德不被绑架。
他们以多年执勤累积下来的经验技巧,指挥车辆进入乱阵,然后对车
辆猛吹哨子,再将车辆引入另一个充满愤怒人头的车阵中。我花了十分钟,
才前进50 码左右。好不容易抵达宽广的地下停车场时,我看到这场混乱之
中早到的牺牲者在墙上写下:“坎城是个值得观光的胜地,但此刻我只想溜
之大吉!”
我到卡塞特广场上的咖啡馆吃早餐看明星。其他人也和我一样。从来
不曾有这么多陌生人彼此这么细细观看对方。
每个女孩都嗯着嘴,装成无聊状,男人则捧着影片节目单,在空白处
写下重点,一只只的无线电话显著地摆在牛角面包旁边,每个人身上都戴着
塑胶制身份证,手中提着电影节袋子,上面印有1990 年法国电影节字眼,
看不到英国或美国电影节的宣传。
不过我想这就是主办这种活动的最大好处,你有权决定袋子上印什么。
卡塞特广场上贴满许多印有演员名字、导演名字。制作人名字,及就
我所知道的美发师名字的海报。海报直接贴在大饭店对面,好让海报上的主
角能在每天早上享用传统的坎城火腿早餐及自尊心前,从他们卧室窗户望见
自己的名字。
空气中弥漫着大把钞票的交易气氛。走在卡塞待广场上,活跃的商人
与坐在皇宫饭店人行道上捧着朝着天装有几枚分币帽子的乞丐,形成强烈的
对比。
带着一种大人物的魁力,我往狭小的毕佛亚克?拿破仑路上的英国书
店前进,准备体验坐在书店前有人请我签字的奇妙经历。
以前我参加过一两次的签名活动,均是在轻松愉快的场合下进行,我
从安全距离内接受众人注视,人们不敢贸然靠进。他们大概以为我会咬人,
根本不知假如有位勇敢人士往前迫近桌子,作者会如何欣然松气,迎接盛况。
坐了几分钟后,就可以准备执起笔,在包括书、照片、支票到尼斯马
丁的旧照片任何东西上签字。
幸好华利?思托尔夫妇已预期到作家会有的恐惧,早已请朋友和顾客
将书店塞满。
不知他们提出什么奖励,将这些人从海滩上擒来。
我感谢他们让我有点儿事做,甚至开始想,该请水管工曼尼古西先生
一块来。
他比我还内行,知道如何回答英国侨民最感好奇的问题——为什么法
国的排水系统这么好,一点儿也无臭味。法国人对尖端科技十分内行,如高
速火车、电子电话系统及协和飞机,但为什么却有18 世纪的卫浴设备呢?
有一天,一位老太太告诉我,当她拉水冲马桶时,竟然冲出一块沙拉残物。
真是很糟糕,这种会永远不会在美国的却尔顿汉小镇发生。
签名活动结束后,大伙儿一起到转角处的酒吧。美国人和英国人比本
地人还多。不过本地人在坎城本来就比较少,介于前述两国人数之间。
甚至警察也是如此,听说他们是从科西嘉进口的。
我离去时,警察还在卡塞特广场巡逻,指挥交通,眼睛注视闲逛的模
特女郎,这些女郎间隔一段时间就会自行宽衣解带。乞丐仍在皇宫饭店前面
的老地方,帽子里犹只有几枚分币。
我丢了几个硬币到他的帽子里,他用英文祝福我有个美好的一天。我
想,他是在练习英文,准备迎接美国贝佛利的观光客到来。
第二章 小伙子
老婆大人第一次看见这家伙,是在往梅纳村的路上。它走在一位整齐
干净的男人身边,肮脏的狗毛挂在一副皮包骨上,简直不成模样。
虽然它的毛皮脏浊,骨瘦如柴,但明眼人马上就看得出这只狗在法国
是特别品种,一种有名的长卷毛狗——格里芬?科萨犬(Griffon Korthals)。
我们家就有一只卷毛狗,不过在普罗旺斯,这种狗可不常见。所以老
婆大人连忙停车和狗主人搭讪,频频表示她也有一只这样的特殊品种狗。
那人低下头,瞧了一瞧自己脚旁正在享受“灰尘浴”的狗儿,不觉往
后退了几步,极力想和这只脏头灰脑的狗儿保持距离。
“夫人,”那人急急说道:“这家伙跟着我,但可不是我的狗,我在路上
碰见它,我不知道它是谁家的狗。”
等老婆从镇上回来,告诉我这档事时,我已预见有麻烦了。
狗对她来说,就像其他女人喜爱貂皮大衣般,她可盼着有一屋子的狗。
家里已有两条狗,我觉得已经够多了,而她也同意——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
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老婆总是满怀希望地朝外面路上窥视,认定那
只狗会出现在附近。
要不是有位朋友从镇上打电话来,事情大概就此结束。
朋友告诉我们,有一只长得很像我们家的卷毛狗,每天一闻到杂货店
里传出的火腿味和店里自制的肉酱香味,就会适时出现在杂货店前面,后来
便不见踪影。镇上没有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也许是只走失的狗。
老婆患有一种“狗儿危机症候群”,因为她发现那些走失或被遗弃的狗,
全都会被送到“动物保护协会”,如果在一星期内没人认领就会惨遭销毁。
我们怎能让无辜的狗儿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