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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站起身来浅笑道:“李小姐找我有事?”
宛青望了她半晌,方一字一句地道:“你死了这条心吧!”
绮罗不解道:“你说的什么?我不明白。”
宛青便噔噔地走到桌前,将手心里攥出汗来的纸笺往桌上一拍:“那可得问绮罗姑娘自己了,这笺儿,你敢送,别人还不敢收呢,也不思量思量自己的身份,这么巴巴地送上门去,谁希罕!”
绮罗一眼望见那笺儿,脸便刷地白了,定了定神才道:“不知李小姐拿的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怎么见得就一口咬定是我的东西呢?”
宛青怒道:“你还装蒜?明明是……是锦鹏亲自交给我,让我送回给你的,他,他还要我告诉你,以后可别再做这种不三不四的事情了,他,他喜欢的人是我!”她原要脱口而出说出宝华来,总算见机得快,生生地改了口,却终究不惯说谎,磕磕巴巴地说出来,脸已经红得透了。
绮罗见她那样儿,心里早就明白了七八分,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便缓缓挨着桌子坐下道:“这就奇了,这纸上并无称呼和落款,若是锦鹏凭了这几个字就知道是我的东西,岂不是与我心有灵犀?再者来,他明明约了我今儿晚上相会,如何不自己顺便带来,却要偏劳小姐你呢,也罢,既是他心里有了你,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等他来了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说个清楚,问问看可究竟是不是,若果然是了,我也好撂开手,从此再不扰他。”
宛青本就有几分心虚,听得她说要去寻了锦鹏来对质,不由得气焰又矮了几分,又听得绮罗口口声声地“约了今晚相会”,又是“心有灵犀”,更是气得跳脚,也不管轻重便脱口而出:“亏我上回见你还一直当是谁家的闺秀小姐,却原来是个窑子里的货色,这种浪话原也只有你们这样不知羞耻的人才说得出口,好好的爷们都叫你们勾引坏了,我看我妈说的就没错,你们这样的人,活该做一辈子的下贱烂货……”
话音未落,只听啪地一声,倒唬了一跳,原来是绮罗怒容满面,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厉声叱道:“你把这些话统统给我收回去!我绮罗虽然是个烟花女子,可也有我自己的尊严和底线,你们不把我当人,难道我便真的不是人了?窑子里姑娘又怎么了?但凡有一点儿后路可退,谁又愿意巴巴地呆在这里看那些个男人的嘴脸?对,你是有钱人家的宝贝千金,掌上明珠,可我又何尝不曾被爹娘捧在手心里疼着护着?便是沦落至此,我也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吃饭,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情,可你们,不过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三番五次地对我极尽侮辱之能事,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有身份的高贵人儿做出来的事情吗?”她冷笑,“若是这样,我倒宁愿自己跟你们划清界限,绮罗不屑与这样的人为伍!”她伸手拿起那张纸笺,冷冷地道:“你说我喜欢锦鹏,不错,我是喜欢他,因为他从不当我是下贱人等,从不认为自己无端地比谁高贵些,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是他站出来陪在我身边,这样一个堂堂正正的好男人,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宛青早已听得怔了,没料到她居然敢反驳出这样一大篇子话来,而且居然还敢把那心意直接地就撂了出来,她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好,隐约觉得那个下贱女人说得都是有道理的,自己却又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只觉得从小到大但凡自己想的要的,并无半分不如意,而如今单单看中一个男人,却偏偏对自己云淡风清般地若即若离,若是他对谁都这样也就罢了,谁知道外头还有这么个温婉可人的女人在,论相貌,论性情,都完全地把自己比了下去,现在还敢当着自己的面犟嘴,这口气如何忍得?当下心还未动,手却忍不住扬起来清脆响亮地给了她一个耳光,嘴里只乱七八糟地嚷道:“你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
绮罗挨了这一巴掌,满心里的酸痛委屈统统化作怒气,想也未想便掴了回去,谁知半路上被人拦住,那人死死地拉住了她道:“绮罗,绮罗,快别这样!”她死命挣开,满面泪痕地对宛青道:“你口口声声地问我是什么身份,我的身份未必不比你高;至于资格,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决定我的资格?”
宛青还待要回嘴,却被人狠狠叱道:“你闹够了没有,不要任性太过了!”定睛一看,却是刚刚闯了进来的谭锦鹏,本来三分委屈也化作十分,眼泪只在眶里溜溜地转着,又见他紧紧地抓着绮罗的手,将她护在怀里,气得一跺脚便转身飞奔出去。谢宝华正在门口站着,慌得一迭声喊她,她也只作听不见。这里门口早已围着一圈儿探头看热闹的,七嘴八舌谈论得欢,红袖正端了酒菜来,抬头见宝华向她一努嘴,便会了意,连忙反手将门带上,又回身陪笑请大家都散了去。
15
锦鹏连日里都跟着李汉年接待一位说是冯国璋派来的韩专员,很是不得闲,心里却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被一根极细的丝线吊着悬在心里,待得这日消停了细细思量,虽是那日里绮罗的确教他灰心,却终究还是放不下,趁着华灯初上独自踱到了醉红楼。
在楼下便碰见了红袖,见了他笑问道:“谭先生来找绮罗?”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人已经不由自主地往楼上走了,红袖便上来拉着他道:“着急什么,绮罗正见客人呢,你在这等会子吧,横竖她不论多晚也是定会见你的。”
锦鹏见她笑得三分诡异七分暧昧,心里倒诧异,随口问道:“什么客人?可是宝华在里头?”
红袖便皱眉道:“你再猜不着,是那日里跟我们一起看电影吃消夜的宛青小姐呢,也不知有什么事儿,鼓着嘴仿佛生了很大的气儿,刚刚地进去了。”锦鹏大奇道:“她来作什么?你们竟也由着她进来了,可是怪事!”
红袖忍笑道:“她打扮成个伶俐小子模样,平日里的做派本也像个阔气少爷,门里门外居然都没看出来,也就这么被她混过去了,亏得我曾经见过,不然也要错认了的。”
锦鹏想了一想,便促狭道:“待我去听听她们说些什么,若是背地里议论我和宝华的坏话,便都拿下了好好问罪。”遂轻手轻脚走到绮罗门口,屏息敛气地听着,谁知竟教自己猜对了一半,两人居然是为了自己吵起来的,又听得绮罗那一篇子话,末了还说“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当下心中思潮翻滚,起伏不定,只觉得一腔心事,终有个依靠着落,再不是一个人的了,当下恨不得拥她在怀尽诉衷肠,又恨自己自私懦弱还不如女子,一味地躲三怕四,连喜欢的人儿也不敢拿真心对待。
正思虑间,忽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转头看时却是宝华,脸上神色不定地问道:“多早晚来的,怎么杵在这儿?”锦鹏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还未比完,里面便炸起“啪”地一声脆响,两人惶然对看一眼,顾不得许多便冲开门闯了进去。
只见两人都站在桌边对峙,绮罗眼中一汪泪水死忍着不让滚落,正扬起手预备还回去,锦鹏连忙上前禁住她,眼见她白玉般的面颊上那几道红痕甚是醒目,不禁心下一痛,也管不了宛青是李汉年的千金,便吼了过去:“你闹够了没有,不要任性太过了!”宛青下死劲儿瞪了他一眼,扭头便跑了出去,宝华一迭声地再喊不回,这边锦鹏只顾着绮罗,其他事情竟一概不在眼里心上,宝华阴下脸来,又不好叫的,只得退了出去。
待到人都渐渐散了去,他才扶绮罗慢慢坐下,又自去关了门,回过来拧了一把凉面巾,轻轻敷在她的脸上。绮罗却将头一偏,不肯受他的好,他只得低低地无奈道:“明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怎么还要倔成这个样子。”
一手将她的脸托了过来,一手便将面巾挨在那几道红痕上,侧过头去看时,却发现桌上有一张拧得快要烂掉的纸笺,拿起细看,却是一阙诉尽心事的玲珑小词,不由得心中仿佛被重重地拧了一下,满腔的话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半晌也只叫了一声:“绮罗。”
绮罗转过脸,怔怔地看着那笺儿,半晌,方站了起来,缓缓地给他福了下去,哑着嗓子道:“绮罗本是下贱之人,身陷烟花之地,徒有蒲柳之姿,承蒙先生多番关爱,竟然自不量力妄想高攀,如今已是明白的了,请先生这便回去吧,以后也不用再来了,绮罗实在承受不起,这便谢过了。”
她一口气说下去,锦鹏便直直地瞪着她,哽了半日,方才咬牙道:“你这个没心肝的……”说了半句又咽了下去,猛地将绮罗搂在怀里,恨声道:“我能怎么样呢?自从见了你,便撂不开搁不下,在心里裹成一团乱麻,日日夜夜地缠个不住,可宝华他也心心念念的都是你,我原不知你心意,又怎能夺人所爱,何况宝华家中富贵奢华,比起我这么一个小小副官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绮罗将脸埋在锦鹏怀里,闷闷地说:“怪道呢,原来谭先生是想帮我觅一个好男人,找一处好归宿,真是有劳您费心……”她的话被他堵住了,吞下肚去,他狠狠地拥住她,巴不得揉碎了打破了跟自己混成一个,她的泪终于又滚落下来,任由他狂热而温柔地吻着,唇上,脸上,颈上……处处都烙下印记。
良久,他方才微微放开她,她喘着气,泪痕还未拭净,半是委屈半是迷糊地望着他,他不由得发笑,道:“真真是个磨人的东西,尖酸刻薄,一字半句也饶不了人。放着荣华富贵的好日子不过,偏要抱着草窠当金窝。”
绮罗羞红了脸低下头去,声音甜腻细小,几不可闻:“别人金窠银窠与我又有何干,只要你真心相待,便是草窝土窝,我也认了!”
锦鹏心中更是感怀怜惜,道:“绮罗,跟着我也许要过一辈子苦日子,你不后悔?”绮罗抬头莞尔一笑道:“若是能跟你共有这一辈子,便是后悔也是下辈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