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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醉红楼正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时候,个个都不得闲,绮罗一路穿花拂柳的只挑人少的地方走,方悄悄地回了房里,却见红袖迎了上来,叹气跺脚道:“跑了一天,总算野回来了,真真等得人心焦。”
绮罗一面寻了家常衣服出来换,一面道:“这可奇了,我又不该你的钱,等我做什么?”
红袖一怔,反倒怄得笑了,道:“人家可是为你心焦呢,自己倒跟个没事人儿一样!谭先生下午来找你,偏生扑了个空。原想着他回来了,好歹也能帮你想个主意……”
绮罗不待她说完,便淡淡地打断了:“我已经见过他了。”
红袖松了口气道:“哦,那就好。”她挨着绮罗在床边坐了,迟疑一回,终究放心不下,赶着问道:“那件事儿,可有跟他说?”
绮罗似是疲惫之极,闭了闭眼只是沉默。红袖便知了她的意思,咬牙瞪了她半晌,方道:“你只顾着不让他为难,可曾想过若是你真要摆场子让人占去了,他要怎么办?”
一句话恰打在绮罗最是不愿去想的心坎上,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皱眉道:“袖儿,我知道这事不能瞒着他,可是我看见他回来,看见他那么高兴的样子,我……我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盼着能让他多开心一天,哪怕多一刻也是好的。”
她抬起眼来,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朦胧的薄雾,掩着一泓深愁,直教人疼到心底里去。红袖转过脸去不忍看她,低低地道:“可叫人说你什么好,日日里一副笃定的样子,其实心里半点主意都没有。”
绮罗沉吟道:“我盘算着,这些年多少也攒了一些体己,加上头面和首饰,够凑个三百五百的,其他的我自会想法子去,哪里就逼得死人不成。”
红袖只是急得上火:“姐姐,这三五百够酒的,还是够戏的?妈妈这些年在你身上下了多少本钱,我们不知道你自己个儿心里还不清楚吗?没有千儿八百的现大洋,她会轻轻易易地放了你走?”
绮罗眼瞧着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来转去,心下不禁也觉着温暖感动,遂上前携了她的手道:“好妹妹,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是这事儿目下也只是听见这么一说,并没有坐实,这会子就是急得火燎了心,也有力气无处使去。且先稳下心来慢慢再做打算,总是天无绝人之路的。”
红袖勉强一笑道:“也只得如此了。”听听外头梆子已敲过了三更,便再说了几句闲话,自回房去了。
纷纷扬扬的雪下了一夜,早晨放了晴,日头映着满屋满院的一片银白,醉红楼里的姑娘们吃过午饭都在院里搓雪球掷人玩,一时莺声燕语,竟是无比热闹,连有人进门都不曾看见,只“嗖”的一声砸过去一个雪团,就听见“啊呀”一声,却是砸了来人一个满怀,上好灰鼠毛的团云织锦袍上溅得星星点点,众人皆都愣住。还是玉儿反应过来,嗳哟一声迎上来,含笑道:“不承望谢少爷这会子过来,多有得罪了。”
谢宝华并不在意,只摆了摆手笑道:“你们玩罢,绮罗在不在?”
玉儿道:“可是不巧,绮罗姑娘一早就被大帅府李小姐找去了,恐怕得上灯时候才回得来。”
宝华不免失望,又不好多说的,只得道:“那我去红袖那边瞧瞧。”
旁边有人道:“袖儿才刚说嘴馋,吃过午饭就出去买栗子去了。她最是个喜欢逛的,怕也得好一会子才能回来。”
宝华一时气馁,转头抬脚便走,众人还忙着送,早去得远了。
年节将近,街市上越发热闹,宝华只快步往自己铺子里冲,不想路过高台当铺时倒见着红袖正从里面出来,不由得诧异,也未多想便上前拉了她道:“怎么一个人在外头胡逛?”
红袖抬头见是他,心里一阵慌,将手往袖子里一笼,勉强含笑道:“老圈在屋子里浑身不得劲,出来买些零嘴。”
宝华假意脸色一沉道:“你买零嘴买到当铺里来了?爷就这么薄待你?”
红袖越发慌,忙道:“哪里的事,我不过瞧着新鲜,看个热闹罢了。”
宝华见她吓得可怜,不觉一笑,揽了她道:“胆子真小,我说笑的!想吃什么?我带你买去。”说着又去拉她的手,红袖哪里敢让他发现,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宝华脸上的笑便凝在了嘴边,并不抬头,只沉声道:“什么东西?”
红袖只是默然,宝华也不指望她答,劈手便将她手腕子翻了过来,却是攥着沉甸甸一个钱袋子,他是使惯了钱的,一摸便知里面少说也有五六十块,当下便黑了脸。
红袖只是心虚,不敢看他,却又忍不住看他,却被他狠狠瞪一眼,吓得又连忙低头,只专心去拨弄脚下的碎石子。半晌,方听得头上响起一个声音:“缺你吃还是缺你穿,当了什么东西?趁早给我去赎回来!”
出了当铺的门,红袖依旧不满地鼓着嘴,宝华在一边碎碎念着:“真不知道你是什么脑子!这么些头面两百块都值了,六十你就当?”又说,“为了零嘴就当头面,你是傻子还是你当我是傻子?这种理由也敢拿到爷面前来现!还不给我实话说了,你突然要这么些钱干什么!”
红袖只是不作声,宝华从未见她这样别扭,倒起了疑心,道:“你可是心里有什么旁的打算,不愿再在那个地儿呆了?”
红袖吓了一跳,忙道:“没有的事!”她想着绮罗的事儿,不禁叹息,“若能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在醉红楼呆着,倒是一场造化了。”
宝华见她这感慨来得奇怪,便知定是有什么事了,他素来不是笨人,思忖思忖便猜中了七八分,只觉得心中怒气翻涌,竟是按捺不下,也不顾与红袖多说,只摸出十几块钱给她:“买零嘴尽够的,花完跟我说。”便招手叫了车,硬塞似地将她打发回去,自己站在当街怔忡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转头往李汉年府里去了。
26
宛青磨着李汉年给买了一张琴,似模似样地请了绮罗来教她,只是她那半点都静不下来的性子,如何学得来弹琴,不过随意拨弄几下就撂开了,只跟绮罗两个拥着炭火炉子说话。
绮罗素来不是个多话的,只是微笑着听宛青唧唧呱呱,说些与锦鹏有关的过往,吃过午饭后李汉年回来了,见绮罗在倒过来打了个招呼,因有宛青在,也不便多呆,自回楼上书房去了。绮罗这会子心里有事,更是不待见这些迎来送往的客,便推说身上不好,告辞去了。
李汉年从窗户里望见绮罗出去,方才踱出来,叫过宛青来教训:“跟你说过多少回,少去招惹她,你又不是外头行走的爷们有不得已的交际应酬,一个姑娘家跟窑子里的人瞎近乎什么!”
宛青哪里吃他这套,撇嘴道:“我看你是想跟人家套近乎,都没机会套吧?你还别说,我还就跟她特投缘,在一块话都说不完!”
李汉年冷笑一声道:“你跟她话说不完?你是跟她才能聊得起谭锦鹏吧?”
宛青脸色变了一变,道:“我是不是你亲生的?有你这么拿话戳自己女儿心窝子的吗?”
李汉年也是被她气糊涂了,话一出口就悔之不迭,谁知这孩子比自己还毒,一句话噎得他半晌无语,恰巧下人走来道:“谢少爷来找老爷。”他正好借驴下坡,将女儿轰出书房。
谢宝华进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个匣子,不等李汉年说话,便笑嘻嘻地道:“李叔叔,我是代我娘来拜访你的。”
李汉年扫一眼他手里的匣子,忙笑道:“你娘安好?我瞧着她大年下的生意也忙,这阵子就没过去打扰。”
谢宝华连声说不敢当,又奉上手里的礼物,道:“我娘说,这些年要是没有您照应着,我们娘儿俩哪能有这么舒心的日子过,所以特特地备了一份薄礼,也算是给您拜个早年。”
李汉年早已笑得眯缝着眼,一面说着“自家人怎么这么客气”,一面打开那匣子来看,只见大红的织锦缎子上端端正正地搁着一对宝光流转,五色溢彩的玲珑琉璃盏。他生平最恨人家说他没文化大老粗,自发迹以来便恨不得满屋子都搁上这些附庸风雅的物什,当下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你娘就是太客气了,想着你们当初过来的时候孤儿寡母的,我不照应着谁照应?回去跟她说,多谢惦记着,年下我请客,她可一定要赏脸。”
宝华知道这礼算是撞在他心坎上的,轻笑着应道:“我娘和我一定来。”
李汉年将琉璃盏小心翼翼地收好了放进身后书柜里,转身却看见宝华正望着窗外怔忡出神,连唤几声方才醒过神来,遂诧异道:“宝华,你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宝华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摇头道:“些须小事,没有什么,谢谢李叔叔关心。”
李汉年哪里肯信,只是追问:“你吞吞吐吐的干什么,可是信不过李叔叔?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宝华嗫嚅了半日,方才低声道:“我说出来,李叔叔可不能笑我,就是最近,看上了,看上了……”
李汉年白着了半日的急,听得他如此说,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有什么笑的,原是人人都要经历的,只是不知哪家的姑娘能让我们谢大少爷青眼有加啊。”
宝华越发低下头去,只是用脚去蹭那沙发脚下的绒边垫子,半晌方蹦出两个字:“绮罗。”
李汉年愣了一愣,倒笑起来:“这绮罗可是个金子打的?怎么人人都待她这样儿。我瞧着也不过是个……是个……模样儿生的好些的罢了。”
他转得生硬,宝华焉能听不出他话中之意,只作不懂,道:“我也不知是如何鬼使神差的,自从见了她,睡里梦里也忘不了,只是如今……”
李汉年见他说了一半又咽下去,只是巴巴地望着自己,略一思忖便知了底里,必是绮罗日日里只与自己的副官厮混,叫眼前这位少爷受了冷落,想不出法儿来,到自己跟前讨主意了。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仍是笑咪咪地道:“如今怎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