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军官微一锁眉,正要说话,门口一个尖利而谄媚的声音响了起来:“啊哟,今儿是什么风,把韩团长给吹来了?真是请都请不到的贵客!”
众人不由得都看向门外,只见一个风韵尤存的女子,一手拈着丝帕,一手扶着个小丫头子,正袅袅婷婷地走进来,正是许大奶奶回来了。
韩团长转身见了许大奶奶,也不多言,只说:“许嬷嬷见谅,今日来此乃是公干,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许大奶奶笑吟吟地道:“韩团长客气了,谁不知道韩团长素来治军甚严,断不会无故扰民,今日前来,必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我们做生意的,本就是靠着各位大人庇护,才能混口饭吃,如今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说起‘见谅’的话来。”她扫了一眼屋子里惊惶失措的姑娘们,和楼梯上木然伫立的绮罗红袖,又款款道:“我这些姑娘们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平日里被我宠坏了,说起话来也没上没下,才刚我在外面听着,竟是无法无天,幸亏知道咱们韩团长是个度量大能容人的,不然,准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她笑容可掬,嘴甜如蜜,谁知翻脸如翻书一般,训起姑娘们来声疾色厉,韩团长虽不吃这一套,却也不好太过抹了她的面子,只得道:“多谢许嬷嬷配合,稍候我们搜检完毕,自然就走的,打扰之处,改日登门赔礼。”
许大奶奶一迭声地说不敢不敢,此时四处搜检的卫兵们三三两两地回报道:“并无什么特殊的发现。”韩团长见毫无收获,也不便逗留,遂扬手道:“收队!”
众人听得他这一声儿,都大大地松了口气,谁料话音未落,便有个卫兵从楼上奔下来,擦过绮罗身边,直梗着脖子大喊:“团座,有发现!”
绮罗早一眼瞥见他手中端的正是那日锦鹏送给自己的梳妆盒,本来盒子便是胭脂的,辗转得了回来,原也算不得什么,只是里面搁着的东西……她立时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站不住似的晃了一晃,就要跌倒,红袖眼明手快,堪堪地扶住了,见她神色极是伤心惶惑,又不敢开口问的,只是心中干着急。
韩团长接了那锦匣在手,慢慢打开看时,一张陈旧的一寸小照缓缓出现在眼前,他心中明白,抬头扫一眼众人,问道:“这是谁的?”
许大奶奶本欲开口,却不防猛然想起那锦盒原是胭脂的,怎么竟会无端地重新出现在醉红楼?刹那间只觉的一股冰凉的麻意沿着脊背爬将上来,半个字也说不出口。下头的姑娘们虽多,认识此物的却没有多少,只面面相觑,却无人出首。绮罗将手里的丝帕拧过来绞过去,心中如同沸水一片,正沉默间,只听韩团长冷笑一声,取出那张照片,将盒子随手便欲往地上掼去,她大惊失色,冲口喊道:“住手!”一面甩开红袖的搀扶,疾奔下来,劈手夺过那匣子护在怀里,方回过神来,已知自己闯了祸,索性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是我的东西。”
韩团长哼了一声,也不多问,只一摆手,喊道:“带走!”便有两人走上前来,冷不防便扣住了绮罗双手,扭到身后,绮罗如何容得人如此相待,当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甩开,傲然道:“我自己走!”
眼睁睁看着一行人走出厅里,红袖才回过神来,大喊一声“绮罗”便往外冲,许大奶奶一把揪住她,骂道:“已经走了一个,你还想去送死不成!”
红袖满面泪痕地哭道:“我竟不知绮罗究竟犯了什么事,她这些日子都与我在一起的,绝对不可能窝藏什么逃犯,求妈妈发发慈悲,救救她吧!”
许大奶奶道:“人又不是我带走的,你跪我做什么,还不快起来,这事我自有分寸!”她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咬牙道:“当真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我倒要看看,这背后撑腰的是哪座佛!”
32
宛青这几日都被她爸爸关在学校里不许回来,老实了几日终究气闷得不行,偷偷儿又溜了出来,直玩到日头落山,才余兴未尽地回家里来。李汉年早已接到学校的电话,坐在厅里只是生闷气,一时宛青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还未站稳,便听得一声喝道:“你还知道回来!”
她缩缩脖子,赔笑道:“爸爸,我就住一晚,明天就回学校去。”
李汉年看她这样冷天,倒玩得一身一头都是细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一个女孩子家,成日里跑马似地在外面野,说了多少次了只是不改,打量我真是管不了你了?明儿再这么胡混罢,只要你们学校再来一个说你不是的电话,你也别给我搁那儿丢人了,趁早回来,前头打仗正热闹着呢,最合你的性子,不如送了你过去,爱干什么干什么去,我也不管了!”
宛青被他这一顿发作,知道李汉年是当真恼了,也不敢似往日般嬉皮笑脸地撒娇,只低头应道:“那我上去睡了,明儿一早就回学校。”
李汉年看她忽然避猫鼠似地就要往楼上溜,心中虽气,到底还是心疼挂念,不由得又喊:“站住!你外头回来吃饭没有?饿着肚子去睡觉?”又转头吩咐,“张妈,开饭吧,不用等太太了。”
宛青见李汉年吩咐摆饭了,知道气已平了大半,挪上来委委屈屈地道:“人家也是想你和妈了,才回来的,你又不待见我,我回头还是端了饭回屋吃去,省得又惹你生气。”
李汉年焉能不知她是做戏,只是难得见她这副伏低作小的样子,倒不觉好笑,哼了一声也便不理论了。
一时吃罢饭,宛青便陪着他坐着,一面切橙子来吃,恰在此时谢宝华来了,宛青便上前噼里啪啦地说了一车子话,盘算着若是开春了可以外头溜马去,又想着这几日总不见绮罗,问着宝华可曾见了,若见了好歹问一声儿,改日一块儿逛街去。
谢宝华原是去醉红楼的,谁知这华灯初上的时分,那地儿竟然门可罗雀,进去问时,红袖两只泪眼只千般委屈万般着急地望着他,一五一十说了个清,他心里有底,却没料到竟然闹得这么大,当下便劝道:“什么大事儿,值得这样,待我仔细打听了再说,横竖不会让绮罗白受这委屈。”抬脚便出来往许大奶奶那边去,自然少不了一番理论筹划,待得出了醉红楼,自是直奔大帅府来了。
他此刻心中有事,哪里心思跟宛青多聊,又不好不理,只得含糊敷衍了一阵,便跟李汉年单独往书房去了。
李汉年刚掩了门,谢宝华便问道:“原只说是摆个样儿震吓,好教他们知道不再跟那人来往,怎么倒把里头的人给扣下了?”
李汉年慢条斯理地坐下来,将盒子里雪茄抽出一支,点起来狠吸了一口,方才笑道:“就知道你这小子要忍不住,再不来,我倒觉着奇怪了。”
谢宝华只管心里着急,面上却绝不敢得罪了他的,只得赔笑道:“李叔叔自然有高明的打算,只是绮罗她从来都没见过这场面,我倒怕拘了她来,反给你添乱,再说姓许的现下正闹呢,说什么都按我们的要求做足了,还要扣她的人,喊着要找叔叔作主,才刚我从那边脱身可叫不容易,哄了足的有一个时辰,啧,那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李汉年见他比手划脚地学着许大奶奶的样儿,不由得笑起来,道:“你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宝华啊,这回叔叔可算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了。你这小子只顾着要人,怎么不想想人家要不要你?”
谢宝华乍然听得这一句,倒有些怔,他知道绮罗的心素来不在自己身上,却从未细想,只觉得将人弄到了手,那时不从也得从,待到木已成舟,她一个烟花女子,如何还轮得到来选择要不要自己?然而细想一想,若是当真绮罗不愿意,强扭着过日子终究也是无趣,自己这样费尽心机的安排,却又所为何来?他越想心中越凉,缓缓垂了头坐下来,只是沉默。
李汉年瞧他衣服垂头丧气的样子,便也站起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道:“你也不用愁,我既是能为你想到这个,自然也要为你打算好去路。你想,这做坏人的是我,奔走相救的自然是好人了,我已将她单独拘在一间房里,就等你这几日勤着点去看她,过得三五天,放将出来,只说你再三为她使钱开脱,才能重见天日,她不过一介女流,这些惊吓也尽够了,那时对你一腔感激,要捏扁搓圆,还不是由得你说了算?”
谢宝华先还怔怔地听,后来便渐渐喜形于色,末了只攀着李汉年的胳膊道:“想不到叔叔竟然布置得如此周到,果然是老……姜老弥辣!”一时两人只是大笑,李汉年又细细将绮罗的所在告诉了他,谢宝华哪里还坐得住,当下便千恩万谢地告辞去了。
灯火如豆,绮罗靠着墙坐在铺上,屋子小,也没有火盆,连空气都冷得像块冰,她却恍若未觉,只是出神。一时有人送了饭来,她也不理,那狱卒是受过吩咐的,看她不吃便隔了栅栏叱骂,谁料绮罗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出神。他毫无办法,也不敢擅自作主,只得层层报了上去,想是这犯人极为重要,不一会儿韩团长便下来了,望一望坐在里面的人,示意他开了锁,挥手叫退下了。
绮罗见了韩团长,倒不再视而不见,却也不曾动,只是毫无表情地望着他。他沉默一会,终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道:“你多少吃一点,倘或事情弄明白了放你出去,反倒坏了自己身子,不值当。”
绮罗微微冷笑道:“既然要做戏,何不做个十足?横竖我有事,便再无人来让韩团长为难了,岂不大家清净!”
韩团长被她一噎,倒不以为杵,淡淡道:“我是个只知道带兵的粗人,上头吩咐什么,便只能做什么,半点不由自己,你若觉得委屈冤枉,愿意告诉我,我便帮你传上去,若是不愿,就此等消息也未为不可。你不吃饭,吃亏的也只是你自己,就算饿死,也不过是报个恶疾发作结了案,与他人没有半分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