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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华先还纳闷,听得母亲如此交代,恍然悟过来,便笑道:“原来今儿来的是她啊,难为她这么义肝赤胆的,娘,你放心,这事儿我有分寸的,倒是袖儿,上回我跟你说的那玉就是她的,你瞧着如何?”
谢太太吃过橙子,拿手帕子按一按嘴角,微笑道:“人嘛倒也罢了,还算本分谨;至于那玉的事情,留神打听了这半日,我瞧着她应该绝不是满儿。”
宝华一怔,跳起来道:“怎么不是啊,我那日里瞧得真真儿的,绝错不了。”
谢太太扬手止住他的话头,道:“对啊错的且不理论,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清楚吗,无非是想找个由头接了家里来,长长久久地守着,可是这个意思?”
谢宝华不妨母亲一句话便戳破了他心里的小九九,一时倒无话可说,只是望着谢太太傻笑,半晌,拉了他母亲的手道:“娘,我刚看见她的时候真没那心思,后来是见了玉,想起小时候的情分,不照顾着她倒真觉着心里过不去,想想小姑姑吧,命也够苦的了,就这么一个女儿……”
谢太太不待他说完,便站起来道:“得了,你少满嘴里蜜语甜言的哄我,我只有一句话,她绝不是你小姑姑的满儿。只是这孩子我看着心眼实在,模样还周正,倒觉着委屈可怜。你也大了,她那个地方你长天拔日地跑去总是不像的,若是要接回来,悄悄儿的也就罢了,只别瞎嚷嚷地四处张扬就是了。”
宝华听得末后这一句,喜得无可无不可,直扳着他母亲腻了半日方才罢手。
第二天宝华一早便跟着谢太太去了铺子里,跟前忙后地直呆到上灯时分方才脱身出来,虽然累,心里却是极高兴的,既然母亲肯开了这个口,那么无论什么时候从帐房里支这一笔银子都是绝没有问题的,况且,他心里暗暗盘算——红袖的身价再高也是有限的。
他只是低头出神,也不叫车,一路踢着地上细碎的石子,眼看着它们跌跌撞撞地向前翻滚。待到回过神来,居然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醉红楼门口,眼下正是刚刚入夜,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次第亮起来,在乌沉沉的夜幕里招摇着。
他踟躇了一下,仍是踱了进去,众姑娘们早已跟他熟惯了地,莺声燕语地招呼着,娇糯糯地扬声去喊:“红袖,你瞧瞧谁来了!”
红袖在楼上听得下头一声喊,便早已知了来者是谁,当下连手中的梳子也顾不得放下,三步并作两步掀了帘子奔出来,扑在扶廊边上一望,果然是宝华站在楼梯下面的厅里,抬了头遥遥地看着她只是笑。
她心中本来极是忐忑,自作主张去了宝华的家里找人不说,还让谢太太逮个正着,她素来是个伶牙俐齿的,却不知为何在谢太太面前半点花头也不敢使出来,只得一五一十地问一句答一句,到底被留了半日才得以放行。饶是谢太太慈眉善目,言语和煦,回来的路上她仍旧两腿发虚——她这样的身份,居然找上客人的门去,最是这一行规矩里的大忌,再没有比这个更招客人厌的了。因此从回来起到现在,一颗心便如同在沸油里滚着一般,不知宝华要如何发落她。
如今一看他的脸色,不承望他不仅没有什么生气的神色,竟还满面笑容,一副颇为欢喜的样子,她悬了半天的心方才放了下来。宝华也不等她迎,径自上得楼来,含笑对她道:“我几日不来,你就懒成这样,都什么时候了,连头也没有好生梳起。”
红袖不由得脸上一红,自打从谢府里出来,心中乱如丝麻,手里作些什么总未曾留意,哪里还顾得上仪容的事,才刚胡乱拿梳子绾一个髻,竟也半日未曾绾起,到如今仍有几咎乌丝尚未伏贴,垂在鬓边兀自散乱,此刻又被宝华一手捞了握在掌中取笑,只得半娇半嗔地横了他一眼,抬手将发丝梳上去细细绾好。偏生宝华在后头又凑近了她,轻声笑道:“此刻却又绾它作甚?横竖一会儿仍旧要散了的。”
红袖不由得大是娇羞,连看也不敢看他,扭身便掀了帘子自顾进屋去了。
35
宝华紧着跟进屋子里来,自己拣了个座儿自在坐了,红袖在一旁细心拣些大颗的桂圆,一粒粒剥与他吃,又留神他脸上神色,寻思着如何开口相问绮罗的事情。宝华却不理论,只管望着她笑,半晌,方才说一句:“倒看不出来,你竟有这样大的胆子。”
红袖满脸通红,声如蚊蚋,只道:“你这些天都不来,也不知道人家心里着急。”她原说的是绮罗的事,然而一说出口却发觉愈发招人误会,心中大羞,扭过身去不肯转脸过来了。
宝华焉能不知她的心意,但见眼前的女人如此娇羞不胜,不由得心中一动,伸手搂了她过来,悄声附在她耳边道:“原来你待我这样好。”
红袖只是扭着身子挣扎不开,心里知道愈是分辨愈是招他笑话,更不敢作声,他却是越抱越紧,那吻已经密密地落了下来。她刚刚绾好的乌发禁不住拨弄,丝丝缕缕地松下来,缭乱地四下披散。他的气息弄得她只是痒,少不得推拒躲避,话不成话,句不成句:“爷,正经说会子话……唔……等一等……绮罗的事……不要……”
宝华已然被撩拨起来,哪里肯就此放手,含糊说了句:“她左不过这几日就要出来的。你放心。”便已抄手抱了她扔到床里,旋即覆身上去,不由分说便吻了下去。
正是情浓意乱之际,宝华再忍不住,附在她耳边道:“满儿,满儿,我是你宝哥哥呀!你可还记得?”
红袖正媚颜横波,娇喘细细,猛可里听得他情意绵绵地唤一声“满儿”,不觉呆了,只觉得心里头一阵又酸又涩的腥味儿忽地漾上来,涌到喉头,心中难受如绞,只道他不知又在哪里勾搭了哪个女子,竟在这种时候喊别人名字。当下赌气推他道:“你既然如此惦记什么满儿,还来找我作什么,趁早离了这里是正经。”
她这一番气苦,看在宝华眼中却别有一番风情,虽然少有如此被她堵嘴,却也并不生气,撑起一只手来,歪着头问她:“从前的事,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红袖听他问得奇怪,不由得一怔,也不知究竟是何人何事,看他却又不像在说醉酒胡话,当下只是沉默。
宝华却并不留神,只顾遥想着从前,细细地一路说下去:“你不记得了也不要紧,只要那满寿玉在,便是铁证如山,绝错不了的。满儿,小时候我们还一块儿顽过的,有一回捉迷藏,不承望寿王府那样大,我竟把自己给藏丢了,你找不着我急得直哭,叫了满府里的人帮着寻,直到快上灯了才找着。嗳,你真不记得了么?”
他想起当年的事,只是浅笑,全没了惯有的嬉皮笑脸,“那一回你哭得什么似的,怕我又丢不见,死拉着我不肯放手,小姑姑怎么哄都没用,末了只得让我们俩个就在一张炕上歇了一夜。后来姑夫还刮着你的脸说羞羞,说这下只好把你给宝哥哥做福晋了,你还不服气地直嚷嚷,说你就要做宝哥哥的福晋呢。”
他一面说,一面探手抚着红袖,一路游走到鬓边额上,猛可里发觉一手濡湿,方低下头去,温言慰道:“怎么这样傻,哭什么呢?我知道你自从出了王府,定然受了不少委屈,这就接你离了这个地方,跟我回府里去可好?你不要只是哭,我额娘这些年也很惦记你,过天进了府,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哭什么,嗯?傻丫头。”
绮罗从来没有觉得时间会过得像现在这样慢,从高高窗棂上映下来的日光,极谨慎地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挪着步子,从西到东,然后渐渐地黯淡下去。她心中挂念锦鹏,直如放在小火上煎熬的一锅滚油,没有片刻安宁。
这一日正迷迷糊糊歪着,忽然听见门上锁链叮当作响,睁眼瞧时,竟是许大奶奶。她手里挽一个食盒,一见了绮罗便掏出手帕子来拭眼角,绮罗一见她更觉得心中烦乱,只勉强欠身喊一声:“妈妈。”
许大奶奶倒并不计较,放下手中食盒,三步并作两步赶将上来,拉了绮罗的手道:“我苦命的儿啊,这才几日,怎么就瘦成这样儿了。”接着便蒙着脸哀哀切切地哭起来。绮罗冷眼看她干嚎了半日,方才淡淡道:“妈妈何必这么着,我并没有受什么委屈,他们也不过是捉不到人,关我两天出气而已,你没得又把些辛苦钱去贴补他们。”
她一开口便寒意逼人,好在许大奶奶也惯了,知道她就是这个脾气,也不生气,只絮絮地给她说些别后的事:醉红楼如何被封,谢宝华又是如何奔走,才讨下情面来重新营业云云。
绮罗听着只觉聒噪,她这几日反复思量,早已心如明镜,锦鹏千辛万苦筹来的赎款如今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拿出来的了,眼见着触手可及的自由就这样日渐渺茫,怎能不失望倦怠。
许大奶奶却全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接着话头一递一递地讲与她听:“谢少爷可真是没话说,不言声地贴钱奔走,楼里才能去了封,上头只不肯放你,说是干系重大,等闲放不得,又是他拍桌子拍胸脯地担保,说你是不日便要接了他家去的,断不会跟他人有何私情。嗳,也亏得他如此肯照应,不然妈妈我可真要急疯了。”
绮罗听得谢宝华竟然如此这般地肯用心,不禁也觉感激,便道:“既如此,我若能出去,定要好好谢他才是,这一次事出突然,劳妈妈和各位姊妹操心了。”
许大奶奶道:“这是什么话了,妈妈养了你这些年,就跟自己骨肉是一样的,还怕这会子多操点心不成?你只管放心,谢少爷昨日已经拿到了释放批文,只怕过会子就来接你出去了。”
正说着,却听见外头狱卒齐齐喊了声:“韩团长!”娘儿两个抬头看时,只见韩团长一身戎服,披一件黄呢大氅踱了进来,见了许大奶奶也不客套,正色道:“许嬷嬷,探视时间已过,还请不要让本座为难。”
许大奶奶连忙笑道:“可是的,我来了这会子,也该走了,韩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