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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奶奶下死劲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子,方才收起那一脸的假笑,道:“既这样,我就去回了谢家,日子就定在月底二十八,姑娘且安心歇着罢。”
绮罗眼瞧着她退了出去,方才低下头来,从怀中取出那方梳妆盒,怔怔地瞧了半晌,方才拿起来放在桌上,谁知那对合欢如意装在匣子里正搁在眼前挡了地方,绮罗便顺手将那匣子推了开去,只听砰然一声,那对如意砸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木匣子早滚了几滚,溜到床边去了。
绮罗恍若未闻,只顾自己打开梳妆盒,将那枚小小的照片取出来,凝视半晌,方才低低地道:“锦鹏,你可见着我们的孩子了?他漂不漂亮,乖不乖?你们爷儿俩可不许走得太快,我办完了事,就立刻赶来见你们,我们一家子团聚了一起投胎,下辈子我再给你做妻子,你喜欢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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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新娘子喽,看新娘子喽!”小孩子们拍着手,跟牢了那吹吹打打的一行人,簇拥着大红花轿,一路迤逦而来。谢宝华穿着一身暗红攒花的团福缎褂,亲自迎到门外来,眼瞧着轿子渐渐近了,忙忙地便要上前去接,旁边的喜娘眼疾手快,拦住了打趣道:“新郎官也忒心急了,连规矩也忘了立么,你放心,打今儿起,这新娘子就是你们谢家的大少奶奶了,百年好合子孙延绵,还有多少话说不得的呢,何必争这一时半刻!”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早有人上来递了软弓和小箭,谢宝华也就接了过来,斜斜地射了三箭在轿头上,又走上前抬脚踢过了轿门,方退开来,看着喜娘从轿子里搀出袅袅娜娜的新娘子,跨过火盆,接了喜带,缓缓将她牵进屋去。
绮罗只觉得这一路走得特别慢,每一步都像是像是踩在锦鹏和孩子的身上,虚软而残忍。她身不由己地捱进屋里,笑闹声吵得让人发昏,有人在大声唱礼:“一拜天地!”
她被喜婆子搀着手臂,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头一低,眼中的泪便止不住滚落下来,滴在喜服上瞬间湮开,成了不显眼的一块小圆圈。
拜过了天地,谢宝华牵着她先进了洞房,吃过桂圆花生后,因宝华还要外头敬酒去,便对伺候的喜婆吩咐道:“给少奶奶多盛一碗莲子汤垫垫肚子。”喜婆子笑吟吟地道:“少爷放心去吧,这样疼新娘子,少奶奶有福气了。”
宝华笑一笑便转身掀帘子出去,忽听得绮罗在后面说道:“你也先吃一点再出去罢,空着肚子灌酒容易醉。”
谢宝华听得这一句,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又是惊喜又是心酸,回头瞧时,绮罗却管自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他此刻恨不得立时将绮罗搂在怀里,只瞧着站了一地捂嘴偷笑的丫头婆子,因此生生忍过了,笑道:“你放心,我自己知道。”便抬脚出去了。
绮罗侧耳听见他出去了,不由得有些倦意,招手唤了喜婆过来,道:“你们也都出去吃点子东西吧,我累得很,不趁这时候歪一会子,只怕晚上禁不起他们闹。”
喜婆听得她这么说,忙将软垫靠枕都细细铺好,服侍她半躺着养神,又道:“既这样,我带她们外头候着,少奶奶有什么事,叫一声便是,若是到了时辰,我自会进来服侍少奶奶预备。”
绮罗听她安排得周全,便轻轻点了点头,又候了半晌,直到屋子里半点声响也无时,方才慢慢将盖头掀了开来,外头的开席炮仗噼里啪啦响得热闹,可她的心却如同窗外昏黄的夜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夜幕仿佛一块丝绒大毯,俨俨地盖了下来,站台上人影幢幢,却秩序井然,韩戎只带了贴身的几个警卫,一眼就看到了刚从车上跳下来的谭锦鹏,便将手边的烟弹到远处,迎上前去使劲拍在他的肩膀上。
谭锦鹏被他大力拍得差点一个趔趄,苦笑了一下,也不及还手便低声问道:“我们没有带太多人,都在城外以防万一,他们那边怎么样?”
韩戎道:“都部署好了,今天谢宝华成亲,他带了两个人去喝喜酒,厅里也没留几个人。”
谭锦鹏便道:“那就按计行事,你带人去办公厅,老三去堵他家,我去谢家。”
丁世昌站在谭锦鹏后头,听得他说,忙道:“堵他家叫杨路跟水笙过去就好,我跟大哥去厅里。”
韩戎道:“李汉年家里存着不少文件资料,以及这些年重要的往来信件,所以才要你去镇着,又不是去凑热闹,争什么!”
丁世昌被他一喝,甚是没趣,却也不敢回嘴,只得摸摸鼻子转身点兵去了。谭锦鹏忙回头叫道:“老三!”他看着丁世昌回过头来,稍一犹豫还是叮嘱道:“尽量别伤着人。”
韩戎笑了笑,道:“你不要只顾着心软,你那边李汉年跟谢宝华都在,自己当心。我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席了,叫弟兄们都利落些,晚了……我怕来不及。”
谭锦鹏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皱紧了眉头往外走,抬头便看见一个身披军氅的高个子,懒懒地靠在吉普车门上,他微微将头一偏,看了一眼韩戎,韩戎笑道:“他是新来的参赞,叫潘凤起,今天你那边最是任务重,我叫他跟着你去,也好有个照应,你放心,人是绝对可以信得过的。”
谭锦鹏点了点头,走上前去伸手与他相握,道:“潘参赞,我是谭锦鹏,今天要麻烦你了。”
潘凤起笑道:“谭副官太客气了,今天在这里的都是兄弟,何必见外。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谭锦鹏便回头道:“大哥,既这样我便跟潘参赞一起过去了,你自己那边要当心。”
韩戎笑了一笑,拍拍谭锦鹏道:“你放心,我自然知道。事不宜迟,你们动作快点,速战速决,完事了立刻过来厅里会合。”
三人相视一笑,便各自上了车,警卫军荷枪实弹地井然分列而站,悄无声息地跟在军用吉普后面,一路小跑地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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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宝华敬了一圈酒下来,好容易觑个空脱了身,回头往房间里来,喜婆子正带了丫头们在下头吃东西,见他来了忙都站了起来,他也不甚在意,只摆了摆手笑道:“你们只管吃罢,若要什么我自会叫人。”于是大家都纷纷应了,复又喜笑颜开地散坐下来。
绮罗正微闭了眼养神,忽觉门帘一响,已经有人走了进来,她心中微微一动,却并不作声,管自歪着。那人走上前来,轻轻将她的盖头掀去,伸手抚在她的脸上,低声道:“怎么这样空着身子睡,回头看着凉。”
绮罗微微将头偏过去,在他的手里慢慢蹭着,也不睁眼,只道:“并没有睡着,不过养养神罢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何至于这样不知分寸。”
谢宝华自识得她以来,从来未曾想过能这样平静安宁地跟她说话,想起以前经历的种种,心中既喜且酸,正沉默间,绮罗管自站了起来,走到桌前坐下,又回头望着他浅笑道:“你怎么这会子竟然逃席?前头找不到新郎官,要打进来的。”
谢宝华也不由得笑起来,跟过来从后头搂着她道:“我只怕呆会被他们灌得醉了,连你也看不分明就睡下,白浪费了大好春宵。”
绮罗又是咬牙又是要笑,半嗔半恼地推他道:“又满嘴里胡说八道,今儿是怎么了,没有半分正经。”
谢宝华抱着她只是不肯放,看着她挣出手去倒了一盏俨俨的热茶,递到自己唇边,道:“要不要喝一点子解解酒?”
他脸上的笑容微滞,伸手接了茶道:“怎么今儿你跟变了个人似的,竟这样关心起我来了,过去那些事……”
绮罗听得这句话,登时低下头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徒剩下两块胭脂的红,虚虚地浮在面上。她沉默半晌,方才道:“既然你都肯这样娶我,过去的事又提它做什么。你明知道,要我不恼你是不可能的,何必徒然翻出来怄自己。”
谢宝华嘴角的笑渐渐敛去,将茶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颓然道:“我自然知道,这许多事都是我惹出来的,你怎会不恼我,只是今天开始你我已是夫妻,我宁愿把这些都摊开来结,也不要在心里埋成彼此都解不开的结。”他抬起来,看牢了绮罗,“我要你知道,我做这些,都不过全是因为我爱你。”
绮罗红着眼眶抿了抿嘴,道:“我原是不相信你会真心对我的,在那种地方,谁又肯真心对谁好?打我八岁上一脚踏进那地方,就知道自己的终身从此是毫无指望了。我跟妈妈说须得明媒正娶我才肯嫁,那也不过是拿来敷衍你的话,我原以为,原以为……”
“你是打定了主意我绝不会做这种事的是不是?”
绮罗只管低头不答,被他捏着下巴抬起脸来,瞧了半晌方才长叹一口气道:“我怎么就撞在你这么个……这么个没心肝的女人手里!”
他的吻密密地落下来,绮罗木然地承受着,不动也不躲,由着他腻了半日,方才蹙眉轻声道:“一身的酒味。”
他不由得笑起来:“才刚过门,新娘子就嫌弃起我来了。”说着拿起那盏茶随手一泼,望着绮罗笑道:“凉了,倒杯热的来,我解解酒再出去。”
绮罗默默地接过来,复又斟上一盏,那茶壶仿佛特别地沉,握在手中竟然微微发颤,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堪堪地斟满,端起来递到宝华唇边,他却孩子气地一仰脸:“喂我。”
绮罗被他用力一拉,身不由己地坐在他腿上,瞧着他歪着头微闭了眼,一脸孩气,只得叹了口气,抿了一口热茶,细细地喂进他的嘴里。
谢宝华喝过了茶,仍然意犹未尽,拉着绮罗只是不肯放手,又见她双颊酡红,嘴角含笑,分外妩媚可爱,一时忍耐不住,横抱了起来便扔在床上,绮罗吃了一吓,连忙推他:“你着什么急,外头席还没散呢,看叫别人笑话。”
谢宝华只管解她的衣服,胡乱道:“我自疼我的老婆,谁敢笑话。”
绮罗见他放肆得不像话,又不好叫的,只得尽力挣扎起来,一手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