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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2005年间,普京限制民主、建立青年组织纳什、镇压非政府组织、切断对乌克兰的天然气供应。对这一切西方无可奈何,只能严词批评。俄罗斯也不甘示弱,以牙还牙。2006年5月初,副总统切尼出访另一个前苏联波罗的海共和国立陶宛,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再次猛烈抨击俄罗斯—而且摆明了不是副总统信口开河,而是美国政府深思熟虑的观点。当时任职于白宫联邦安全会议的戴蒙·威尔逊解释说:“我们知道这是又一个重要的机会来重申总统关于自由事业的主张。莫斯科经常对切尼副总统的话不予重视,说,这个切尼副总统,我们都知道他是激进派,是美国政府里的新保守派,归根结底和我们打交道的是布什总统。所以我们和副总统办公室以及他的撰稿人密切合作,确保副总统的讲话完全符合政府口径。我们写的演讲稿在部门间会议上经过了反复讨论和审查,讲话发出的关键信号就是支持民主阵线,对俄罗斯国内发生的事情批评得相当犀利。”'3'
切尼对自由和民主广为传播大加赞颂后,话锋一转开始批评普京政权:
在公民社会的许多领域,从宗教和新闻媒体到活动团体和政党,政府都对人民的权利进行了不公平和不恰当的限制。俄罗斯政府其他的一些行动产生的效果事与愿违,并有可能影响与别国的关系。使用石油和天然气作为威胁或讹诈的工具,无论是操纵供应还是企图垄断运输,都不能达到任何合法的目的。破坏邻国的领土完整或干涉民主运动的行为没有任何道理。
他呼吁俄罗斯恢复民主改革,成为信奉西方价值观念的“可信赖的朋友”:“我们要满怀信心地声明,俄罗斯周围的邻国成为稳固的民主国家对俄罗斯有百利而无一害。俄罗斯若是和西方站在一起,就会和我们共同走向繁荣和伟大的康庄大道。”接下来,切尼飞往哈萨克斯坦,在那里他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双重标准,对纳扎尔巴耶夫总统的独裁统治赞不绝口,“向过去15年来哈萨克斯坦的经济发展和政治进步表示钦佩”。
普京对这种事可不会放过。6天后,他在对议会的一篇演讲中说了一番高深莫测的话,让美国人煞费思量。不过他针对的目标十分清楚。讲话中他不厌其烦地反复强调军队的重要性,狠狠地说:“我们看见了世界上发生的事情。我们都看见了!就像人们说的,‘狼同志知道要吃谁’。他吃个不停,谁的话也不听。显然他根本不打算听。”
在纽约华尔道夫大酒店的会谈中,俄罗斯外交部长,一贯温文尔雅、不露锋芒的谢尔盖·拉夫罗夫发火了。会谈的话题是伊朗。美国怀疑伊朗试图利用俄罗斯提供的民用核技术来发展制造核武器的能力。一年前,俄罗斯同意和欧盟国家的三驾马车(英国、法国和德国)再加上美国和中国一起制定一个共同的对策。俄罗斯曾提出一个建设性的建议,由它为伊朗尚未竣工的布什尔核电站加工浓缩铀,用过后再运回俄罗斯。但在2006年4月,俄罗斯宣布向伊朗出售先进的防空系统,使美国人大为恼怒。
这次在华尔道夫大酒店,伊朗问题小组的6位外交部长在探讨对伊朗实施制裁的可能性。但切尼在维尔纽斯作了演讲后,美俄双方撕破了脸。晚宴上与康多莉扎·赖斯和她负责政治事务的副手尼古拉斯·伯恩斯对面而坐的拉夫罗夫越来越激动。伯恩斯回忆说:“通常在外交场合大家彼此都以礼相待,对事不对人。但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拉夫罗夫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他拍着桌子斥责我,因为我在公开讲话中批评了俄罗斯对伊朗的军售。”拉夫罗夫还提到切尼的讲话,要美国人少对别人指手画脚。伯恩斯原想反唇相讥,赖斯抓住他的胳膊才把他按下。'4'
就是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格鲁吉亚和俄罗斯之间酝酿已久的冲突爆发了。2006年9月,南奥塞梯的武装部队向载有格鲁吉亚国防部长奥克鲁阿什维利的军用直升机开火,迫使直升机紧急着陆。此前奥克鲁阿什维利曾发誓要在南奥塞梯的首府茨欣瓦利庆祝下一个新年—换言之,要在2006年底把该地区重新纳入格鲁吉亚。装备俄罗斯武器的南奥塞梯士兵和美式装备的格鲁吉亚军队发生了小型交火。月底,格鲁吉亚以进行间谍活动的罪名逮捕了4名俄罗斯军官。国际调解人介入几天后他们获得释放,但此前他们戴着手铐被格鲁吉亚女警押解的图像已经在电视上广为传播。
萨卡什维利宣布说:“格鲁吉亚正告我们的强邻俄罗斯,适可而止。”
俄罗斯视此为有意羞辱,用最严厉的制裁还以颜色:召回了大使,切断了铁路、海上、公路、空中和邮政的一切联系。居住在莫斯科的格鲁吉亚人开始日子不好过:几百个拿不出合法文件的人被集中起来送上飞往第比利斯的飞机;学校奉命提供名字听起来像格鲁吉亚人的学生名单,以便当局调查他们是否为非法移民。
安娜·波利特科夫斯卡娅谋杀案
西方政府就俄罗斯对格鲁吉亚的所作所为正批评得起劲,一起远更惊人的事件发生了。2006年10月7日,普京54岁生日那天,因不惧危险,深入车臣进行报道和对克里姆林宫发表批评而闻名世界的记者安娜·波利特科夫斯卡娅在莫斯科她居住的公寓楼的电梯里遭到枪杀。谋杀案震惊了全世界—除了弗拉基米尔·普京。他先是没有任何反应,4天后在出访德国期间,当他终于对一位记者的问题作出回应时,他轻描淡写地说她并不重要。
他说,这是“一桩令人发指的残酷罪行”,杀人犯不应逍遥法外。然而他又说:“她对俄罗斯政治生活的影响很小。在媒体圈子里、人权圈子里和西方,她很出名,但她对俄罗斯国内政治生活的影响微乎其微。对她的谋杀,对一位女性、一位母亲的野蛮杀害,本身就是针对我们的国家,针对俄罗斯的行为。这起谋杀对俄罗斯政府,对她前一阵工作的地方车臣的打击比她发表的任何作品都大。”按照普京这一奇谈怪论,波利特科夫斯卡娅之死其实是为了打击他,而且效果要比她那些不值一提的作品大得多。他哀悼的是“一位女性和母亲”的死,而不是记者的死。
一次我问他的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波利特科夫斯卡娅的许多著作普京有没有读过。“没有”,他边答边摇头,似是要强调她的著作不值得读。但很难相信普京不知道她做过的事情。她供职的《新报》是最出名的反对派报纸,创办人之一是前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她撰写的文章对俄罗斯国内人权受到侵犯的情况,特别是对车臣战争进行了辛辣的批评。莫斯科轴承厂文化宫剧院(杜布罗夫卡剧院)危机中她参与了同劫持人质者的谈判。别斯兰学校人质事件发生后,若不是她在从莫斯科飞往那里的飞机上被下毒(又一桩无头案),她可能也会参加谈判。其他国家的领导人对她惨遭杀害纷纷表示谴责并要求进行彻底调查。美国国务院称她为“一个勇敢的人,尽管接到过死亡威胁,但仍坚定地追求正义”。
然而克里姆林宫却无动于衷。
车臣的领导人自然成了怀疑对象,特别是车臣总理拉姆赞·卡德罗夫。波利特科夫斯卡娅曾激烈地批评他践踏人权。有人怀疑是卡德罗夫的追随者报复杀人,也有人说是卡德罗夫的敌人杀了她来栽赃于他。
2003年,拉姆赞·卡德罗夫的父亲艾哈迈德·卡德罗夫通过人为操纵的选举被普京扶植为亲俄的总统。老卡德罗夫遭到暗杀后,小卡德罗夫成为车臣的总理,后来又成为总统。他们父子二人原来都属于叛军—老卡德罗夫是车臣分裂运动领导人杜达耶夫手下的穆夫提,即宗教领袖,甚至曾号召过对俄罗斯发动圣战。1995年,我曾在车臣叛军控制区的一座房子里和他喝过一次茶。我还记得他天真地问我英国人民是否在纷纷皈依伊斯兰教。卡德罗夫父子后来改变了反俄立场,转而支持1999年普京对叛军发动的战争。拉姆赞的私人武装卡德罗夫派名声不佳—据说他们滥施酷刑、绑架、谋杀,无所不为。俄罗斯根据实现车臣和平的新战略,先是扶植艾哈迈德,然后又推拉姆赞上台,让他们作“吉斯林式的”领导人,即忠于莫斯科的车臣人。
车臣恐怖分子袭击别斯兰学校事件发生后,克里姆林宫办公厅副主任弗拉季斯拉夫·苏尔科夫对俄罗斯的车臣战略作了如下介绍:“解决的办法复杂而艰难,不过我们已经开始实施了。它包括在北高加索积极推动社会融合,逐步建立民主机构,为公民社会打下基础,建立有效的法治制度,建立工业能力和社会基础设施,解决大规模失业、腐败以及文化教育崩溃的问题。”事实上,克里姆林宫的政策等于是把车臣共和国完全交给忠于俄罗斯的拉姆赞·卡德罗夫。只要车臣留在俄罗斯联邦之内,就会放任卡德罗夫拥权自肥,为所欲为。卡德罗夫宣称他“热爱”普京,说普京是他的“偶像”。他把车臣首府格罗兹尼的主要街道重新命名为普京大道。
克里姆林宫的战略取得了一定的成功。尽管剩下的伊斯兰叛军继续其恐怖暴行,但他们的活动主要在车臣以外。而在共和国之内,卡德罗夫恢复了一定的秩序。格罗兹尼经历了两场战争后原已被夷为平地,现在靠着从俄罗斯源源而至的石油美元又大体重新建设了起来。它有着欧洲最大的清真寺。正常的商店和咖啡馆又出现了—20世纪90年代末期我在这个被炸成一片瓦砾的城市作战地报道的时候,还以为再也没有这一天了。但是,莫斯科的战略对普京来说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