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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多数美国人,倘若花点时间认真地思索一下,也会不得不说我们有点脱轨了,迷失了方向。我们无法确定我们是谁、持什么立场,或者就个人和集体而言,是什么力量推动着、鼓舞着我们前进。某种程度上,是美国梦本身把我们领向了现在的这种不适感。在这个全球彼此关联的时代,美国梦的核心宗旨渐渐不合时宜,这一点我们将在书中进行深入的剖析。同样重要的是这样一个事实:美国梦已经被“截肢”了,它的部分本质被抛弃了,它的内心空空如也。这第二点,将留给我们随后讨论。
《欧洲梦》 第一部分上帝的选民(1)
上帝的选民
要了解美国梦,首先就必须明白它从一开始就被设想为专属于美国的。它从来不是一个要与他人分享或出口到世界其他地区去的梦想。它的力量在于其特殊主义而非普世主义。只有在美国的土壤上才能追寻美国梦。这个梦想独属于美国语境,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也是美国的成功之源。但是,在这个全球意识开始成型的世界上,其排他性却正使它日益受到怀疑,它因而变得不合时宜了。
1620 年,当一批英国清教徒在普利茅斯巨砾登陆时,他们真诚地相信是上帝把自己从欧洲压迫者的重轭下拯救出来的。作为最后的新教改革者,这些流亡者把自己视为新的以色列人,而他们多舛的旅途就好比古代犹太人逃离他们的埃及监工,在沙漠里漫无目的地流浪了四十年后,被耶和华拯救,送往应许之地(出自旧约圣经《出埃及记》)迦南。登陆前一刻,他们的精神领袖约翰·温斯洛普(John Winthrop)告诉自己的小小“羊群”,他们是“上帝的选民”,受到上帝的召唤,他们将成为世界的楷模和光明。“是以吾等必将自己视作山巅之城,受万邦之民瞩目……”'4' 温斯洛普警告道,倘若不能合格侍奉吾主,“吾等将羞辱上帝众多合格臣仆之面孔,他们为吾人进行的祈祷必将变为诅咒,直到吾等从前往之地上被消灭。” '5'另一方面,倘若他们用增加自己财产的方式来侍奉上帝,则必将获得上帝的眷顾和奖赏。
今天的学生都知道,这些勇敢而谦卑的上帝的仆人们如何无畏,如何作出了巨大的牺牲,但其同时代人却并不都把他们看得这么好。有些人,如理查德·胡克(Richard Hooker)大主教从他们清教徒的生活方式中观察到某种“较汝辈更神圣”的态度,这种态度使他们不太适合与普通人同群共处,而更应该在“荒野中单独聚居”'6'。
“五月花”号上的清教徒和他们之后到来的种种受压迫的教会及宗派,都把美国辽阔的荒野看做是以待被上帝的荣光所征服、所收复的原始的自然。从而他们也把自己看做是上帝的使者、管家,凭着信念和坚韧的力量将驯化蛮荒,创造新的伊甸园——一片流乳与蜜的应许之地。纵览美国历史,“选民”的观念不断回响,并成为“美国梦”的主题。美国人认为作为上帝的选民,自己将注定创造伟业。赫尔曼·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的作品《白外衣》(White…Jacket)为美国人洋溢的热诚代言,他写道:
我们美国人是特殊的、被上帝选中的民族——我们是当代的以色列人,背负着世界自由的约柜(放有摩西《十诫》的箱子)。七十年前,我们逃离了奴役,放弃最初生来的权利——来拥抱地球上的某一个大洲——这是上帝所赐予我们的未来的遗产,政治异教徒们的辽阔疆域将匍匐在我们的约柜阴影下,却无需我们举起沾血的手。上帝已经注定、人类正在期待我们的种族创造伟大的业绩——我们灵魂里所感到的伟大业绩。'7'
许多美国人至今仍把自己看做是上帝的选民,而美国则是应许之地。他们相信美国注定要走向伟大,美国之道就是上帝之道。我们的成功似乎就是我们被选择这一事实的肯定性证明。上帝的确已经回报了我们的信仰和侍奉,使我们成为地球上最繁荣强大的国家。多数欧洲人都觉得美国梦的这一面颇为奇怪,甚至有点吓人。上帝让我们成为选民、让美国成为应许之地的观念本身就常常引起怀疑的窃笑,尤其是在较为世俗化的欧洲公众间,他们早就把人格化的上帝抛在了身后。但我们的欧洲朋友们似乎疏忽了,美国梦中的这个因素正是美国人自信感——很多欧洲人大约会说这是傲慢——的动力之源,认为只要上帝在我们一边,我们就能“移动大山”。
每天上学,我们的孩子们都发誓要忠于“一个上帝的属国”。我们的货币上写着“我们信仰上帝”的题铭。尽管我们努力使教会与国家彻底分离,多数美国人的私人生活依然和上帝关系密切。
美国人的宗教信仰常常流溢进政治领域。例如,近半数的美国人(48%)相信美国获得了上帝的特殊保护'8'。某些杰出的新教福音会领导人甚至提出,世贸大厦和五角大楼遭到袭击,近三千人死于非命,这些都是因为上帝对美国人的出轨行为感到不满,因此不再为他的选民们提供特殊庇佑了。
《欧洲梦》 第一部分上帝的选民(2)
半数以上的(58%)美国公众说,美国社会的强大乃是“基于其人民的宗教信仰”'9'。近半数的美国人认为,信仰上帝是良好价值观的必要条件'10'。60%的美国人说,他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无不体现着信仰'11',而40%的美国人说,他们有过某次深刻的宗教体验,从此改变了生活的方向'12'。
美国人每日都践履着他们的信仰。36%的民众每天都祈祷数次,此外还有22%的人每天一次,16%的每周数次,8%的每周一次'13'。61%的美国人至少每个月参加一到两次宗教仪式,近半数的人(45%)至少每周参加一次仪式'14'。基于美国的笃信,不难理解为什么71%的公众倾向于每天学校上课前先做一次祈祷'15'。
更令欧洲人惊讶的是美国人是如何从字面上理解《圣经》的。68%的公众相信魔鬼'16'。即使在大学毕业生和本科以上学历的人群中,相信魔鬼的也分别有68%和55%'17'。超过三分之一的美国人是《圣经》的僵化的文本主义者,他们相信《圣经》里的每一句话皆为上帝亲口所说,而非人们受圣灵所感的阐释或编造的故事'18'。顺便说一句,93%的美国人都拥有一本《圣经》'19'。
从公立学校运动之初,美国人根深蒂固的宗教信仰便与美国的世俗化教育发生了抵触。二者之间展开的最激烈的斗争是:全国的学校里究竟应该教授进化论还是创世论?45%的美国人相信,“上帝在距今1 万年左右的时候一次性创造了人类,模样和现在差不多。”'20'这就无怪乎25%的美国人相信,创世论应该成为公立学校的必修课,而另外还有56%的人认为,课程表里至少应该提供创世论课程'21'。
让美国和欧洲的非信徒们更加不安的是,40%的美国人相信世界将结束于一场基督和反基督之间的末日大战。相信末日战争论的人当中,47%也相信反基督现在就在地球上;45%相信基督将在他们有生之年回归。多数相信末日战争即将来临的人认为,自然灾难和传染病(例如艾滋病)是《圣经》所预言的堕落和混乱的表征'22'。倘若说末日战争故事里还存有一线希望的话,那就是82%的美国人相信天堂的存在,63%认为他们很可能上天堂。只有1%相信自己会下地狱'23'。
我听到过不少评论家指出,尽管美国人和欧洲人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上都争执不休,他们在基本态度和见解上还是相似多于不同的。关于宗教问题的统计数据表明恰恰相反。60%的美国人说宗教之于他们的生活“非常”重要'24',而在欧洲国家里,宗教在人们日常生活中却是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部分。即便在信仰天主教的意大利和波兰,也只有三分之一的公众宣称宗教对他们非常重要'25'。在德国,只有21%的人说宗教对他们非常重要;而在英国,这一百分比跌到16%;在法国是14%;在捷克共和国,仅11%'26';在瑞典,这一数字甚至更低,10%;在丹麦,9%'27'。不仅欧洲如此。在韩国,只有25%的民众认为宗教在他们生活中非常重要;在日本,只有12%的人认为自己是相当宗教化的'28'。半数美国人每周都去教堂,而在荷兰、英国、德国、瑞典和丹麦,即便每个月才参加一次宗教仪式的人也还不到10%'29'。在整个西欧,近半数公众从不去教堂;在东欧,这个比例甚至更低'30'。
许多欧洲人不再信仰上帝。82%的美国人说上帝对他们十分重要,而近半数的丹麦、挪威和瑞典人则说,上帝和他们了无干系'31'。在宗教信仰问题上,美国人的观点更接近发展中国家的人民,而与工业化世界的其他国家则格格不入。
这是否算得上重要的差别呢?人们怎样看待世界以及如何在其中行动的方式乃是他们个人价值观的基础。对多数美国人而言,宗教价值观影响到我们处理国内、国际事务的方式。举例来说,美国人对善与恶之本质的看法就和我们的欧洲朋友们大相径庭。世界价值观调查要求各国被调查者在两种不同的道德观中,选出他们认为最能反映自身态度的一种:“善恶之间有一条绝对的、清楚的分界线。这适用于所有场合、所有个人”;或者,“在善恶之间从来没有绝对的、清楚的分界线。善和恶完全有赖于我们当下的具体处境……”'32'多数欧洲人,甚至也包括加拿大人和日本人,选择的都是第二个回答,而美国人却更多倾向于选择第一种答案'33'。
由于我们怀有这种深深的宗教信念,相信善恶之间存在着绝对、可认知的分界线,不论任何情况都不会动摇,我们便倾向于把世界看做是善恶力量之间持续搏斗的战场。因此,我们的外交政策向来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