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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斯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他想,根据党的工作条令,政治副艇长确实应该对他管理的这艘艇有更多了解。
“伊万,你们高尔基市附近的老农一定告诉过你,要防备不露面的恶狼,其实这大可不必。我想,像我们这样的潜艇,会狠狠教训敌人的。”
“就像我给海军政治部汇报的那样,”普京又拍了拍拉米斯的肩膀,“‘红十月’号的指战员全是第一流的!”
说到这儿,两人都笑了。“狗娘养的!”艇长心里嘀咕着,“在我的人面前评价我的指挥才能,你是什么人?即使风平浪静,你连个橡皮筏也不会使!太遗憾了,政治副艇长同志,你不会活到证明你这句话的那天的,你看错了,为了这个,后半辈子进古拉格Gulag; 苏联劳动改造营管理总局的俄文缩写译音,泛指苏联各地的集中营。去受受吧,就算饶你一命,也够你受的了。”
忽然,海面上风起浪涌,潜艇开始摇晃。在这种情况下,往往离甲板越高,摇晃得越厉害。站在舰桥上的普京受不了,找了个理由回舱。真是个弱不禁风的水手。舰桥上只剩下拉米斯和卡马洛夫。他们俩虽然没说什么,可是脸上都流露出对政治副艇长轻蔑的神情——当然,这可不是大多数苏联人的心理状况。
第一部分:十二月三日星期五“红十月”号最大最完美的新型潜艇
很快又过了一小时。他们离公海越来越近,海浪也越来越大。护航的“拨格风”号破冰船也开始在波峰浪谷间摇来晃去。拉米斯饶有兴味地看着它。他从来没有在破冰船上待过,当兵后就一直没离开过潜艇。在潜艇上虽然舒服一些,但毕竟是很危险的。不过,这么多年了,他对这种“危险”早已习以为常,相反,还认为这对自己很有帮助。
“看得见海界浮标了,艇长。”卡马洛夫一边指一边喊。那红色的浮标灯正随海浪的起伏忽隐忽现。
“操纵室,报告深度。”拉米斯用舰桥电话查问。
“艇下水深一百米,艇长同志。”
“速度二十六节,左十度。”拉米斯看了看卡马洛夫,“向‘拨格风’号发信号,告诉它,我艇航向已变。但愿它不会迷航。”
卡马洛夫走到舰桥指挥台围壳上的小型闪光信号灯旁。“红十月”号那三万吨的庞大船体开始缓慢地向前航行。突然,艇首涌起三米多高的弧形巨浪。位于指挥台围壳前的导弹甲板上的人造疏浪器正在排浪。“拨格风”号在向右舷改变航向。潜艇顺利驶过,向远方航行。
拉米斯欣赏着科拉海峡的悬崖峭壁。这是千百年前,冷酷无情的冰川冲刷雕刻成的杰作。二十年来,他一直在红旗北方舰队服役。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曾多次过往这片宽大的U形峭壁,这回可是最后一次了。不管怎么样,他绝不会再回来了。结果会如何呢?拉米斯承认自己并不是太在乎。也许,幼年时慈祥的老祖母讲的关于上帝和善有善报的故事是真的。但愿如此——要是娜塔利亚还在世,那该多好啊。无论如何,退路是没有了。在起航前,他在最后的邮包里放进了一封信。从那以后,就没有退路了。
“卡马洛夫,向‘拨格风’号发信号:我艇将于……”他对了对表,“1320时下潜。‘十月霜’军事演习按原计划执行。护艇任务已完成。我艇将按规定时间返航。”
卡马洛夫有节奏地扳动闪光信号灯开关,向“拨格风”号发信号。“拨格风”号立即回应,拉米斯自己识别信号,口中念念有词:“‘红十月’号,祝你走运,但愿你不被大海吞噬。”
拉米斯拿起电话,通知发报房向北莫尔斯克舰队司令部发出同样内容的电文,然后询问操纵室。
“水深多少?”
“艇下水深一百四十米,艇长同志。”
“准备下潜。”他转向观测兵,命令他下舰桥。观测兵向升降口走去,他或许早就想回那暖烘烘的舱室了,但他还是最后又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和屹立于远方的峭壁。乘潜艇出海远航,总是让人既兴奋,又有点悲伤。
“全体下舱!格里戈里,下舱后代我指挥。”卡马洛夫点点头,滑下升降口。舰桥上,只留下艇长。
拉米斯最后一次认真扫视了一下海面。船尾的太阳几乎看不见了,天空一片铅灰色,艇尾飞溅的白浪点缀着黑色的海面。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正在向这个世界告别,如果真是这样,他宁愿这景色能再心旷神怡一些。
下舱之前,拉米斯仔细检查了升降口盖,并用链条锁紧。在确信各种自动机械装置工作正常之后,他从指挥台围壳内下滑了八米,到了耐压艇壳,然后,又下滑两米,到了潜艇操纵室。一个准尉随后将第二个升降口关闭,使出全身气力,才用锁定转轮将升降口盖旋紧。
“格里戈里,情况怎么样?”拉米斯问。
“舷侧阀关闭,”航海长一边爽朗地报告,一边指着即将下潜的潜艇说。所有的气密指示灯都闪耀着绿光,这表明舱室气密良好。 “各系统工作正常,均衡柜已注水,备潜完毕。”
艇长亲自逐个检查机械、电气和液压指示仪表。他满意地点点头,值更的准尉打开了通风阀。
“下潜!”拉米斯下了命令,他走向潜望镜,去换副艇长瓦西里·博罗金中校。卡马洛夫拉响了下潜警报,蜂鸣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在艇内回荡。
“主压载柜注水,推出升降舵,舵角十度,”卡马洛夫一面下达命令,一面盯着舱内每个艇员,生怕操作失误。拉米斯看也不看,只认真地听着他的命令。卡马洛夫是他手下最出类拔萃的年轻军官,早已赢得他的信任。
压载水柜顶部的通风阀打开以后,海水随即灌入柜内,把柜中的空气排出。此时,“红十月”号艇内到处是这种讨厌的气流声。由于潜艇有好几个压载水柜,每个柜又都用无数蜂窝状挡板分开,所以这种气流声要持续很久。拉米斯调整了潜望镜的焦距往下看,看到黑乎乎的海水很快变成了泡沫。
拉米斯在潜艇上待了二十多年,像“红十月”号这样迄今最大最完美的新型潜艇,他还是第一次操纵。它的发动机虽然功率相当大,还配备了一种新型推进系统(他希望这能蒙蔽美国和苏联潜艇),但是,拉米斯却发现它有个大缺点,即艇体太大,变换深度时像鲸鱼一样笨拙。不光上浮慢,下潜更慢。
“观察下面。”经过一个漫长的等待后,拉米斯边下命令边离开潜望镜。“降潜望镜。”
“再潜四十米,”卡马洛夫说。
“潜深一百米后调整均衡。”拉米斯注视着周围的艇员。他们当中有一半来自农村,在训练营受训后就直接上了艇,他们第一次下潜有点害怕。随着潜深加大,海水压力也越来越大,潜艇壳体砰砰作响,还不时传来吱吱嘎嘎刺耳的声音。对此,大多数艇员都习以为常了。可是有些新上艇的年轻人却受不了,他们脸色苍白,呆若木鸡,直挺挺地站着。
第一部分:十二月三日星期五“红十月”号苏联战舰中的佼佼者
潜艇潜至预定深度后,卡马洛夫开始调整均衡。拉米斯在一旁得意地观察,他觉得这个像他自己儿子一样的年轻上尉下达命令真是准确无误。这是拉米斯亲手培养的第一个军官。此时,操纵室的所有艇员都集中精力,等待新的操作命令。五分钟后,潜艇潜至九十米深处。然后,又缓缓下潜十米,正好停在一百米深处。
“太好了,上尉同志,还是你来指挥,保持十三节航速,声纳兵开始被动听测。”说完,拉米斯向普京招招手,两人一同走出操纵室。
事情就这样开始了。
拉米斯和普京向艇尾的军官会议室走去。艇长把门打开,等这位政治军官进来之后,随手把门反锁上。“红十月”号的军官会议室设在厨房前面、军官住舱的后边。会议室的壁板都做了隔音处理,门上装有保险锁。看来还是潜艇设计师想得周到,他们之所以这样设计,主要是怕军官的话被隔墙的水兵听到。军官会议室很宽敞,“红十月”号所有的军官都能在此聚餐——当然总有至少三名军官在值班。室内有一个保险柜,里面存放着机密文电。这类文电没有放在艇长室;因为怕失密,便存在军官会议室。保险柜上有两个密码盘,拉米斯和普京各控制一个。这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实际上没有什么必要,因为普京无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任务,拉米斯也一样。
艇长看着装在舱壁上的天文钟,正在对表。普京沏了一杯茶递给他。这使他感到很不好意思。还有十五分钟他才能打开保险柜。
“还有两周的期限,”政治副艇长一边说,一边搅动杯中的茶。
“美国人已经跟踪两个多月了,伊万。当然,他们的潜艇要舒适得多。”别看“红十月”号壳体很大,可是艇员住舱小得可怜,和古拉格集中营差不多。艇上有十五名军官,分住在艇尾几个十分寒酸的小舱室里。其他一百名水兵的床铺则塞在艇首的各个角落里。“红十月”号所谓的主尺度,实际上是骗人的。在它那双层壳体内,到处塞满了导弹、鱼雷、核反应堆及其他配套设备和一部大型备用柴油动力装置。另外,在耐压壳体外面还摆着一排镍镉蓄电池。这种电池的体积比美国同类潜艇电池的体积大十倍左右。“红十月”号,苏联战舰中的佼佼者,虽然广泛采用了自动化技术,但操纵和维修这个庞然大物确实够艇员受的。也许艇员不需要自己的固定床铺,因为他们每天只有四至六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这对拉米斯很有利。艇上有一半人是入伍后第一次参加战斗巡航,即使是老艇员,也知之不多。苏联潜艇艇员和西方的不同,他们直接由十一名一级准尉指挥,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