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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巡航两个月吗?”普京问。
“我在常规潜艇上巡航过两个月。潜艇属于大海,伊万,对不对?我们的使命就是要让帝国主义者胆战心惊。为完成这一使命,我们既不能长期躲进波利亚尔内港,也不能长时间漂泊海上,因为超过两周,艇员的体力就会有很大消耗。两个礼拜后,他们就会像机器人似地麻木不仁了。”拉米斯盘算着。
“那怎么办呢?难道要像资本主义那样贪图安逸享受吗?”普京讥笑着说。
“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是唯物主义者,政治副艇长同志,”拉米斯大声吼叫着,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次争吵。“从客观上看,我认为只要对执行任务有利,就是好的,对执行任务不利,就是坏的。苦难是磨炼一个人的精神和技术,而不是使他麻木不仁。整天闷在艇壳里已经够苦的了,你说是不是?”
“对你来说不是,马尔科。”普京笑了笑,端起他那杯茶。
“我是水兵,而我们的艇员却不是,绝大部分也不会成为真正的水兵。他们大都是农民出身,向往的是有朝一日能进工厂当工人。伊万,我们必须适应时代的要求才行。这些年轻人和我们那会儿可不一样。”
“这倒是真的,”普京认同道。“你是永远不会满意的,艇长同志。但愿像你这样的人能给我们引路。”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苏联导弹潜艇的在航率为什么只有百分之十五,这和物质方面的条件毫无关系。“红十月”号携载二十六枚SSN20“海鹰”型导弹,每枚又携带足以摧毁两百座城市的八个五十万吨级分导式弹头。陆基轰炸机只能飞行几小时,然后必须返航。苏联沿东西铁路网布置的陆基导弹一般都由克格勃这支准军事部队控制,生怕导弹团团长利用职权随便调用。导弹潜艇则不同,它不受任何陆基指挥部门的控制。潜艇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隐蔽。
基于这种情况,马尔科很奇怪政府还能控制他们。政府不得不信任潜艇艇员。因此,苏联艇员的出海时间比美国艇员的少得多。在出海执行任务时,艇上总要配备政治军官。政治军官相当于第二艇长,他对艇上任何事情都有权审批。
“马尔科,你认为能和这些乡下来的兵一起出海巡航两个月吗?”
“我喜欢有点基础的艇员,这你知道。他们要学的东西不多。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方法把他们训练成真正的水兵。我是不是有点搞个人崇拜的味道?”
第一部分:十二月三日星期五“红十月”号一个党的英雄的儿子
普京笑了笑,点了一支烟。“以前就注意到了,马尔科。的确,你是我们最优秀的教官,大家都知道你是可信赖的。”这话确有几分道理。拉米斯曾经为其他潜艇培训过上百名官兵,得到许多艇长的好评。在苏联要得到别人的信任是很不容易的。当然,拉米斯是忠诚的共产党员,是一个党的英雄的儿子,这位英雄死时是由三位政治局委员送葬的。普京摆弄着手指说:“你应该去管理高等海军学院,上校同志。你的聪明才智在那种地方会大有作为的。”
“我是水兵,伊万·尤里耶维奇。我只是个普通水兵,而不是学校教员——尽管别人总喜欢这样称呼我。一个聪明的人应该有点自知之明才是。”不过,大胆的人却善于抓住机会。除三名中尉外,艇上所有的军官都曾经同拉米斯共过事,所以,他们就像乳臭未干的水兵一样,一呼百应。只有军医例外,不过,他没有多大用处。
舱壁上的天文钟敲了四下。
拉米斯站起来,按三位暗码旋转保险柜的密码盘。普京也一样。艇长啪嗒一声打开了保险柜的圆门。里边有个牛皮纸袋,装着四本密码索引和一张导弹攻击目标的坐标图。拉米斯取出纸袋,关上门,把两个密码盘旋至相应位置,又回原来的椅子坐下。
“噢,伊万,你能猜出里面是什么命令吗?”拉米斯打趣地问。
“当然是关于我艇的任务啦,艇长同志。”普京笑着回答。
“没错。”拉米斯去掉蜡封,从纸袋里抽出一份四页的命令,很快读了一遍。命令并不复杂。
“那么,我们必须向5490矩形海域进发,同图波列夫上校的新型‘维·克·科诺瓦洛夫’号攻击型潜艇会合。你认识维克托·图波列夫艇长吗?不认识?他将负责为我艇护航,以防帝国主义的舰艇闯入演习海区。我艇将继续执行四天的捕捉和跟踪任务,图波列夫的潜艇负责追踪我们——如果他有这个本事的话。”拉米斯暗自发笑。“攻击型潜艇上的那些家伙怎么能跟踪这艘装着新型推进系统的潜艇呢?美国人也跟不上我们。我们的活动范围要限制在5490这一矩形海域和附近的海区内。这样会使维克托轻松一些。”
“你不会让他发现我艇吧?”
“当然不会,”拉米斯哼了一声。“让他?维克托是我的学生。伊万,就算是演习,也不能让敌人有可乘之机。当然,帝国主义者更不可能有!在寻找我们的过程中他也将练习如何搜寻敌方导弹潜艇。我想,他有个相当好的机会可以发现我们。这次军事演习限定在九个矩形海域进行,总面积有四万平方公里。我倒要看看,图波列夫和我共事多年,他又学会了哪些新招。噢,对了,你那时还没跟我一块。我当时还在‘苏斯洛夫’号上。”
“难道就没有好戏可看了?”
“不,不会的。和‘科诺瓦洛夫’号周旋的这四天是很有意思的。”“哼,你这小子,”他心里想,“少和我耍滑头,在接到命令之前你就一清二楚了——你还认识维克托·图波列夫,说谎的家伙。现在是动手的时候了。”
普京把烟头掐灭,喝干茶,站了起来。“好吧,我又能够见识见识大艇长是怎样捉弄那可怜的孩子了。”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我想……”
正当普京离开桌子的时候,拉米斯飞起一脚,把他踢倒,跟着就是一个鱼跃,把普京按倒在地。拉米斯用他那捕鱼人有力的大手死死抓住政治军官的头,用尽全力,把他的脖子朝镶着金属边、利如刀刃的桌角猛撞;同时,又朝他的胸膛重击一拳。伊万·普京的骨头咔嚓一声断了,令人恶心。他的颈部被磕破了,第二颈椎骨以上的脊骨全部断裂。拉米斯干得很麻利。
政治副艇长再也不能动弹了。由于脖子以下的神经断裂,身体的器官和肌肉都失去了控制。普京想喊,想说,可是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除了把窝在肺里的最后那口气呼出来之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吐不出一个字了。他就像出水的鱼一样,张大了嘴喘气,但这也无济于事了。普京的两只眼睛呆呆地瞪着拉米斯,眼神里没有疼痛,没有激动,只有惊恐、怨恨。艇长看了一眼,把他轻轻放倒在瓦面甲板上。
拉米斯见普京脸上泛起一片亮光,转瞬就消失了,脸色变得黯淡。他蹲下摸了摸普京的脉搏。过了不到两分钟,政治副艇长的心脏就彻底停止了跳动。拉米斯确信他死了,便顺手从桌上抄起一把茶壶,往甲板上泼了两杯茶水,又小心地往死者脚上滴了几滴,然后把死尸抱起,倚在军官会议室的桌上,把门打开。
“彼得洛夫医生,快到军官会议室来!”
医务室也在艇尾,距军官会议室只有几步远。彼得洛夫立即赶来。正在操纵室值更的瓦西里·博罗金也闻讯跑来。
“刚才我的茶洒到地上,他滑倒了,”拉米斯一边气喘吁吁地说,一边试着普京的心跳。“我想拉一把,可是没有拉住,他一下子摔倒了,头磕在桌上。”
彼得洛夫推开艇长,把尸体翻了个个儿,搬到桌子上,把两腿分开。他撕开死者的衬衣,检查了一下眼睛。两个瞳孔都已放大,呆滞不动。医生摸了摸普京的头,又往下检查,触到颈部的时候,他停了手,慢慢地摇摇头。
“普京同志已经死了,颈部断裂。”医生松开手,把政治副艇长的眼睛合上。
“不!”拉米斯大叫。“刚才他还活着哪!”艇长呜咽着说。“都怪我,我想拉一把,可没拉住。唉,全是我的错。”他一屁股瘫在椅子上,两手蒙着脸。“我真该死。”他哭了,难过得直摇晃脑袋,像完全失去了理智。艇长的这番表演非常精彩。
彼得洛夫拍拍艇长的肩膀。“这是事故,上校同志。这种事经常发生,就是有经验的人也难免出意外。这绝不是你的错。真的,同志。”
拉米斯心里暗自咒骂,恢复了镇静。“难道你真的无能为力了?”
彼得洛夫摇摇头。“别说在艇上,就是在苏联第一流医院里也无能为力了。只要脊椎一断,就没救了。一下子就死了——不过,一点痛苦也没有。”医生安慰他说。
第一部分:十二月三日星期五“红十月”号潜艇上的病历档案
拉米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在极力控制自己,他的脸沉了下来。“普京同志是我们的好战友,是忠诚的共产党员和优秀军官。”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博罗金的嘴角在颤动。“同志们,我们将继续执行任务!彼得洛夫医生,你负责把普京同志的尸体移到冷藏室。这实在……可怕。我知道,但在返回基地后,我们要给普京同志举行荣誉军人葬礼,这是他该得的。”
“这件事要报告舰队司令部吗?”彼得洛夫问。
“不行。上级命令我们绝对保持无线电静默。”拉米斯从口袋里掏出命令递给医生,并不是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那份。“第三页,医生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