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男牟荒芄涣⒓幢涞媚叹仓梗男闹腥跃墒切苄艿拇蠡穑牧已妫瞬荒苌煺故┓趴ザで拧�
阳光和煦地抚摸着有些懒懒的绿藤,绿藤蜿蜒,已爬出藤架,抓住了不远处一座假山,山旁是一付石桌凳。辛弃疾趴在桌上,微微发出酣声,他的双臂长长伸开,一只手紧攥着黄铜酒壶。地上掉下去一本书,书页敞开着,被细风翻出“沙沙沙”的声音,根据上面可以看见的文字能判断出这是本《庄子》:
“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以差观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知天地之为米也,知豪末之为丘山也,则差数睹矣;以功观之,因其所有而有之,则万物莫不有,因其所无而无之,则万物莫不无,知东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无,则功分定矣;以趣观之,因其所然而然之,则万物莫不然,因其所非而非之,则万物莫不非,知尧舜之自然而相非,则情操睹矣。”
此际范秀琴从屋内走出,她看着丈夫日夜狂饮,不加节制,早已心疼难过,可她知道丈夫胸中抑郁,无以排遣,所以借酒消愁,便往往不加一言劝解,只希望丈夫能自己振作起来,但已过漫漫一年之久,辛弃疾仍旧如故,前一回从韩尚书寿筵回来,倒是精神高涨了一回,甚至乘兴取下挂在壁上的剑,在院中舞起来,听说是皇帝又要召用,哪知等了一天又一天,却根本没有音讯传来……
“幼安,幼安,醒醒去屋里睡吧 !”
辛弃疾挪动了一下,手中酒壶“咣噹”掉落下来,翻滚到桌底草丛中间。他抬抬沉重的眼皮,目无神采地盯了妻子一眼,又闭上不睬。
“幼安,你不能总这样吧?!从前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丈夫是个铁打的汉子,不会轻易就放弃,因为失败就放纵自己呢 !”秀瑟着急起来。
辛弃疾有些恼怒地猛将眼睛睁开,瞪得圆圆的,恶狠狠地望着妻子的脸。
“幼安,咱们现在不挺好吗?皇上用,咱们就去,皇上不用,咱们就回来好生过日子。大丈夫该有个坦荡无谓的心怀才对,古来多少贤德不能遇,不都还自在洒脱,修养性情吗?我是个妇道人家,可也还读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两句,一个人一辈子不可能总是春风得意吧,像你,虽说有大志未酬,可是镇守一方不也威风了不少日子吗?咱已经不错了!你说去北方杀敌 ,可是事实上一直不可能 ,为不可能的事伤心,那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君子不是还当乐天知命吗? !”
秀琴把憋了很长时间的话一古脑说了出来,连口气也不歇。辛弃疾初还不以为然,到后来越来越觉心惊惭愧,待妻子话完,他也已坐直了身体,酒意全无。妻子说得虽然简简单单,可都是实理啊,自己这样放荡纵容自己,不要说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贤惠知理的妻子啊。
“听说不远有座博山,风光很好,幼安,你不妨带两个仆人随你去,轻轻松松赏赏山景,或许心情就自然好了呢 。”秀琴又道。
辛弃疾把住妻子的手,有些说不出话,只是含笑点点头。有这样好的妻子,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呢?!
博山,古时称作通元峰,因为形状酷似庐山玉炉峰,所以改叫博山。山上飞泉流瀑,悬萝古松,幽静深邃,往往使人乐而忘返。
辛弃疾和两个随从沿着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向上爬着。正值初秋,加上山中由于松柏参天,将日光几乎遮蔽无遗,只留下小白光点在潮湿阴凉的地上,所以并不觉得有多热。到了一处略显平坦之处,辛弃疾便坐下休息,好等两个随从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唉呀唉呀,老爷,您走得太快了,小的都跟不上呀 !”
“老爷身体和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样,这点小山算个啥 !”
两个随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再也不想动了。辛弃疾笑道:
“你们两个,都是平日里懒惯了 。”
三人说话议论一番,又向上爬去。辛弃疾望着两侧触手可摸的自然,看着那一棵棵绽裂树皮的千年老树,看着树下一簇盈盈可怜的小花,看着无所不在,顽强繁衍的小草,心中莫名地感动起来。自己几乎从未曾这样贴切认真地注视过这些生命,在无休无止、漫无边涯的宇宙当中,它们不是和自己一样地微渺,一样不值一提吗?可是它们仍旧那么全力地展现着生命,淡漠地面对着一次又一次兴盛衰亡,它们不在乎得失,只是在生生不息的过程里觅取美丽……
“我是把得失看得太重了 !”辛弃疾低声对自己说道。
漫漫二十余年,一遍遍温着英雄豪杰成就高名大功的理想,总想扭转乾坤,把名字深深刻在青史之上,可是哪怕圆满了这梦,又能如何?!自己仍会死去,消失,最终还将在人们的记忆里散落,因为人们都有他们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悲欢,没有谁会惦记着一个死去的人,哪怕是一个死去的伟大的人?所有留下的只是一张纸上一个模糊难辨的名字而已,为了那个必被遗忘的名字却葬送现在的快乐愉悦不是有些傻吗?
恢复国土、重整家园是自己从小立下的目标,可这志向当中最核心的部分不还是成就功
名,完成自己吗?为了难以实现的心愿痛苦挣扎了那么长久,却竟忽略了生命过程当中的种种喜悦。其实无论成功失败,无论晴雨,无论得失,生命本身不都是一桩值得欣慰的事实吗?在生命的视角里,没有卑微高尚的区别,没有下贱显贵的区别,没有失败
辛弃疾传 ?122 ·
与成功的区别 …… 无名的花朵也可尽情享受它自己的生命 ,有它自己生存的方式 ,有它自己的爱与奉献……不管怎样,自己努力了,竭尽全力去做了,这不就够了吗?能够自主的就不放弃,不能够自主的拼命抓住又有什么用处呢?二十多年的生命无悔无怨地去争取去拼搏去奔忙了,这不就够了吗?人可以做他想做的,如果愿意,在做事中轻易就能获取快乐,却永远也不能要求任何想要的回报,倘那样就等于判给自己一生的痛苦呵……自己努力了,这不就够了吗?自己努力了,这就够了!
辛弃疾蹲下身,用鼻子使劲嗅嗅一枝高高挑挑,仍在秋风中优雅摆动的花,脸上的神情显得平和安静,又有几分陶醉。
天色渐渐暗起来,偌大个博山像一下掉到一个死寂的陷阱里,变得空空荡荡没有声音也没有生气起来。随从当中年轻的那个跑去找住宿的地方,附近该有一庙的。果然,不久时间,见到宝刹庄严,突出于深绿的背景之上。
三个人上前去叩门,等候片刻,一个身着灰袍的僧人走出门来,一手拈着佛珠,一手成掌,竖立胸前,躬身问道:
“施主何事 ?”
三人将来意说明,那僧人便请他们进去,引他们来到一间往来香客住宿的屋子,屋里显已久无人住,桌上厚厚铺了一层尘土,四壁乌黑,窗户上窗纸也烂了好几块,却没有人料理修补一下。
那僧人拿来一柄扫帚,略略整理了一下房内,又出去抱来几床被子,放在床上的破苇席上,道:
“施主便将就一夜好了,寺小地偏,少有人来,所以不及拾掇,只得委屈施主了 。”
说完僧人就掩门退出。
两个随从抽了苇席睡在地上,合盖了一床被,剩下两床被一个给辛弃疾铺,另一个用来盖。三人睡下休息不说,只听外面已有“轰隆隆”雷声炸起,过一会儿黄豆一样的雨点打在房瓦上面“ 哔哔啪啪 ”直响。又有松涛阵阵,疾风呜呜。辛弃疾在梦中有些焦躁不安,他又重到了旌旗飘扬的军营之中,全身盔甲齐整,坐在一匹黄膘马上,手挥佩剑,指导着士兵的冲锋厮杀,震耳欲聋的杀伐声中,金兵纷纷提戈狂奔,落荒而逃……突然,一支冰冷的箭斜飞过来,直刺向他的面门……他大叫一声,掀开身上的薄被坐起,睁眼看时,两个随从睡得正酣,烂窗纸中仍不断有雨点飞进来……
他翻身起床,解开包裹,取出笔墨纸砚,然后打火点着桌上一盏油灯,坐下又成一词:
“绕床饥鼠,蝙蝠翻灯舞,屋上松风吹急雨,破
纸窗前自语,平生塞北江南,归来华发苍颜,布被秋霄梦觉,眼前万里江山 !”
词成笔落,辛弃疾长叹一声,惆怅万分。
第二天晨曦微露时,辛弃疾就起床去外面散步。雨已停了,天空碧蓝洁净,四周树木房舍也都被洗得清清爽爽,凉凉的空气中有一股泥土的香味,鸟儿又开始在可见与不能见的地方婉转啼歌唱昨夜的暴风雨和今晨的和平。
辛弃疾转过两个大青铜香炉,来到正殿,抬头就迎上了佛祖释迦牟尼永恒而宁静的笑容,他低垂的眼睛显出无限悲悯无限玄机。宇宙万物便似凝结在这眼前似静又似动的铜像之内,像前供桌上摆着供品,一炷刚刚插好的香正将淡蓝的烟袅袅送出。大殿之中充满着一种庄严神圣的气氛。辛弃疾静静地感受着,品味着,一动不动。
“施主早起呵 。”忽然一个声音从殿堂角落里传出来。
辛弃疾定神细看,却原来是昨晚开门的灰衣僧人,他正用湿布擦试清扫着佛殿,边问候辛弃疾边冲辛弃疾笑笑。
“师父每天早上都需这般辛劳吗 ?”辛弃疾上前问道。
“不辛劳的,每天如果做得不仔细,倒觉心舒畅哩 。”僧人眼中闪着满足的笑意。
辛弃疾看着看着,忽然道:
“其他人为何都能轻易喜悦轻易幸福?我半生也算有所树立,可怎么总是郁郁不乐呢 ?”
僧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面对着辛弃疾却并不马上答话。半晌,僧人才开口道:“施主索求之心太重啊 !”
“索求之心太重 ?”
“对啊,大凡世人烦恼都由索求心重而起,无论是功、是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