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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伤神。
他自小就跟着少爷,明白没有爹爹的孩子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是少爷明明有庄主和小姐的万分疼爱,但他却从来没有见过少爷真正开心的样子。虽然少爷生性冷淡,但对他们下人却是极好的,希望这次的比武招亲,庄主能找个对少爷一心一意的女子。
片刻功夫,小云已将琴取来,将其放置于凉亭石桌上。赤翟若轩不顾小云的劝阻,直接坐在石凳上,又将他支开。
白皙的手指轻放于琴弦之上,一连串音符从指尖流泻出来,变成优美的曲调。
他是武林第一山庄的小公子,从小就锦衣玉食,受尽百般宠爱,更有人人艳羡的美貌。
空灵的琴音渐渐染上些许情绪,低沉,寂寥,犹如美人哭泣。
第024章
可是那又如何呢?
母亲不知道他少时唯一的愿望是她能去看一眼长年缠绵于病榻的爹爹。他当时不明白爹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常常流露出来的是什么,年少的他只想母亲和爹爹能够像其他小孩的母父那样开心地生活在一起。
四岁时,爹爹死了,他看着爹爹抓住他的手,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记得当时爹爹的手很冷,很冷,冷得他浑身冰凉,冻得他的身体不停颤抖!
然后他听到自己说:“呐,赤翟若轩,你的愿望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了。”
那一次母亲终于来看望爹爹了,她只是静静地站立在床榻边,只是静静地望着爹爹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庞,可惜爹爹永远都看不到了。
那时平日威严的母亲没有了笑容,没有了一张脸该有的任何表情,只有母亲的双眼里透露出什么,她用着一种和爹爹一样的眼神望着爹爹的遗体。
然后,母亲转过身,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又仿佛母亲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直接越过他,穿过虚无的万物,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再后来他的愿望就变成了母亲和姐姐能和睦相处,家里能没有争吵。她们对他的溺爱,他可以通通都不要,只愿换来家的安宁。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他只愿他的家人能够像普通人一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在母亲和姐姐一次次的争吵之中,他开始懂得。
他开始懂得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让它怎样,便能怎样。
就好像爹爹再也不能哄他入睡,而母亲与姐姐也不可能心平气和地面对面交谈……
赤翟若轩沉浸在他的回忆里,没有发觉凉亭上已多了一人。
夏梓桐静立在一侧,目光直直地落在他单薄的身子上。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只有低低的、压抑的琴声在孤单、寂寞的庭院里向远方蔓延。
长大了的他终于明白生前爹爹的眼神里流露的到底是什么感情,那是一种悲伤,一种无止境的悲伤。他也知道了其实爹爹是深爱着母亲的,不然怎么会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悲伤。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也会有那种悲伤,他知晓当时母亲沉浸在悲伤里,不能自拔。曾经的他,幻想着母亲也是同样深爱着父亲的,直到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母亲和姐姐对他竭力隐瞒的秘密。
他记得当时的他笑出了声,笑得连泪水都止不住地流下来!
他笑自己的单纯,笑自己的无知,如果母亲真的爱父亲,又怎么会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他没有猜错,他的母亲确实是深爱着一个人,只是那个人不是他的父亲,多么讽刺!
爱……到底是什么?他不懂。
爹爹爱母亲,可是记忆中的爹爹永远都没有请求母亲来看他,就算在最后的弥留之际,他也没有开口!
爹爹永远都是用那双充满悲伤神情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对他说:“你母亲对爹爹很好,爹爹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爹爹说话的时候,满眼都溢满悲伤,仿佛下一刻,这悲伤就会将他孱弱的身体整个地吞噬掉。
他不懂,难道这就是爹爹口中的幸福吗?爹爹的这份爱,爱得那么卑微,爱得那么苦涩。
母亲不爱爹爹,明明心里爱着另一个人,却可以娶了爹爹。
那母亲的那份爱又有多深?不,也许很深,很深!自他记事起,他就没有见过母亲有其他男子,至今独居。
母亲的那份爱,多么深刻,深刻地让他觉得残忍!
他不懂,爱……究竟是什么?
或许……
或许比武招亲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他不用想着何为爱,为何爱……
如果爹爹不爱母亲,也许爹爹就不会抛下他和姐姐早逝。爹爹就可以一直陪着他,直到他也生女育儿,享受天伦之乐……
如果母亲不爱那个男子,姐姐就不会一直与母亲不和,从此家无宁日……
没有爱,哪来的痛?母亲与父亲各自拥抱着她们的爱,结果换来了什么?只有悲伤留下……
可为何……为何他的心里有那么一丝不甘。
是啊,他不甘心!如果……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清秀的小脸蛋,还有一张略显稚嫩的、不是男儿却胜似男儿的脸蛋。
当洛辰不高兴时,她会变着法儿哄他开心;当洛辰不愿喝药、吃饭时,她会好言好语地相劝;当洛辰撒娇胡闹时,她会满足他所有的愿望和要求,不管是容易办到的,或者是不易办到的。
她的体贴,她的周到,她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甚至是记在心里。
她们之间的那份爱,是甜蜜的,对不对?
那为何看着洛辰幸福满足的笑容,他会满心的羡慕,甚至生出丝丝嫉妒?为何看着她宠溺关怀的神情,他的内心……
他的内心有一点点的渴望?
他管不住自己不见她们,就算只是安静地待在厢房里看着她们,或者偶尔与洛辰说说话。那个有着清澈双眼的洛辰,那个有着温柔笑意的夏梓桐。
只有和她们在一起,他才能体会到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
如果……如果她对他也能……也许他内心的渴望不是只有一点点,而是……
而是很多很多,多到会迷失自己!
他被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怎么可以……
“铮”的一声,琴弦已断。
思绪被打断,食指上也传来一丝痛楚,一抹刺目的鲜红出现在食指上。
赤翟若轩方想检查伤口,视野里却突兀地出现一个白色的小药瓶,耳边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赤翟公子,这里面是止血活肤膏,药效甚好,不会留下任何疤痕的。”
赤翟若轩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夏梓桐。
夏梓桐半蹲着身子,举着小药瓶,“不要误会,我是听到你的琴声才……”
她的声音突然消失,呆愣地望着他泛红的双眼和布满泪痕的脸颊。心底深处的一根弦轻轻颤动,因为他眼底露出的哀伤和孤独。
不知不觉中,夏梓桐从怀里拿出一块手绢,动作轻柔地为他擦去脸上尚未来得及干的泪水。
赤翟若轩忘情地沉溺在她充满怜爱却迷离的眼神中,沉溺在她的温柔动作中,任由她仔细地擦去他的泪水,任由她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伤口。
飘散着淡淡香味的药膏涂在伤口上,化解了他手指上的痛楚,似乎连他内心的痛楚都减轻了,他渴望的……就是它吗?
一切都处理完毕后,夏梓桐才惊觉方才的动作有多么暧昧和唐突,她不清楚她为何会有这般举动,心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她不安地看了眼仍在兀自愣神的赤翟若轩,似乎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这才暗暗地舒了一口气。
不再理会这些,夏梓桐内心郁闷难解,遂轻靠在亭柱旁,背对着赤翟若轩吹起玉箫。
箫声响起,欢快中夹杂着一分羞涩,仿若亲密无间的恋人呢喃。
闻得箫声,赤翟若轩游离的思绪才重新回来,想起方才的她……他的双颊不禁染上淡淡的粉色。
不知过了多久,欢快的箫声逐渐褪去,被一阵高亢的箫声取而代之。
最后它们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低沉的呜呜声。
何时开始,夜空已落起雨滴。多日被乌云遮盖的天空,终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秋雨。
耳边充斥着如泣如诉的箫声,赤翟若轩茫然地望着夏梓桐的背影。她的背影让他感觉如此沉痛,沉痛得就好像一片望不见头的汪洋大海,活生生将她掩埋。
箫声戛然而止。
“为什么不吹下去了?” 赤翟若轩已然收拾好心情,用着他一贯清冷的声音不解道。仿佛刚才只是独独属于她们的一场美梦,谁也不愿再次提及。
然而指尖传来的清凉感,自己快速跳动的心,以及内心深处陌生却奇妙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提醒着他,于他,都是真实的。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淅沥淅沥”的下雨声。
夏梓桐沉默。
良久,她抬头仰望今晚没有月亮和星星的黑色夜空,她问自己,为什么不吹下去了?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吹不下去了……
“连我也不知道……”话一出口,夏梓桐浑身一震,她怎么对他放下心防,说出了她的真心话!
她匆忙转身,浅笑道:“让赤翟公子见笑了,夏某的箫声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听着她客气却明显疏离的话语,赤翟若轩突然觉得指尖的伤口又重新生出火辣辣的痛楚。他明明看见她的眼底深处是一片她来不及掩饰的悲伤,一种仿佛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悲伤,一种已经将她彻底吞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悲伤。
他想问她,如此悲伤,为什么还要如此强颜欢笑……
可最终,他只是静静地垂眸。
他看见凉亭外一个浅浅的坑地,密集的雨滴落下,荡漾起漪澜无数。
夏梓桐停顿片刻,语气一转,感激道:“夏某还未感谢贵庄这几日的盛情款待,还有赤翟公子对辰儿的多番探视。”
赤翟若轩重新抬眼望着夏梓桐,入眼的是她真诚的笑容,他的嘴角也扯出一抹微笑,“夏小姐是敝庄的贵客,敝庄理应照顾。而洛公子又与我年纪相仿,山庄里难得有个人能同我说上话,所以夏小姐对此不必耿耿于怀。”她又是那个满含温柔笑意的女子了,那他此时内心的酸涩是为她而生吗?
回答他的只有仿佛落在他心间的雨滴声,淅淅——沥沥——
夏梓桐也回以一笑,余光看见走廊转角处出现一抹人影,压低声音道:“夜已深,夏某先行告辞了。”
赤翟若轩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人儿,点点头,望着夏梓桐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