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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就他的联队来说;战争已经算结束了。他的一师是储君奥兰奇王子统领的。雷古鲁斯和他的伙伴们全留着大胡子;带着长剑;服饰和配备富丽得很;外表看来并不输似任何给军号催上战场的军士。
当年耐将军(耐将军(Ney;1769—1815);拿破仑手下大将。)和各国联军交战;法军接连着打胜仗;直到英国军队从布鲁塞尔出发;两方面的军队在加德白拉交手;才把局面挽回过来。雷古鲁斯所属的骑兵队碰上了法国兵;来不及的直往后退;接连着从他们占领的据点上给驱逐出来;一些儿也不迟疑;直到英国军队从后面向前推进;才阻碍了他们的去路。这样他们不得不停下来;敌人的骑兵(这些人的不放手爱杀人的劲儿真该好好儿处治一下子)才有机会跟勇敢的比利时兵碰在一块儿。比利时军队宁可和英国人冲突;不愿意和法国人对打;立刻转身向后面的英军各联队当中穿过去;四散逃走。这么一来;他们的联队不知到哪里去了;又没有司令部;只好算从此不存在了。雷古鲁斯单人匹马;一口气从战场逃走;跑了好几哩路。可叫他投奔谁呢?当然只能回到宝林的厨房里;宝林的怀抱里来了。她以前不总是欢迎他吗?
奥斯本夫妇按照欧洲大陆的习惯;只住一层楼。约莫十点钟光景;在他家楼梯上就能听见底下钢刀叮叮当当的声音。厨房那里有人敲门。宝林刚从教堂里回家;一开门瞧见她的骑兵脸无人色的站在面前;吓得几乎晕过去。他脸色灰白;和那半夜里来打搅莉奥诺拉(莉奥诺拉(Leonora)是德国诗人毕格尔(Gottfried August Bürger;1747—94)著名诗中的女主角。她爱人的鬼魂半夜出现;把她放在马背上带到坟墓旁边举行婚礼。)的骑士不相上下。宝林若不是怕惊吵了主人;连累爱人藏不住身;准会尖声大叫。她掩住口;把她的英雄领到厨房里;给他啤酒喝;乔斯那天没有心绪吃饭;剩下的好菜也给骑兵受用了。他吃喝的分量真是惊人;足见他不是个鬼。他一方面大口吃喝;一方面就把遭到的灾难讲给宝林听。
据说他联队里的兵士以惊人的勇气挡住整个法国军队;总算使法军的进展慢了一步。可是到后来寡不敌众;直败下来;大概此刻英国军队也给打退了。耐将军反正是来一联队;杀一联队。比利时人原想把英国人救出来;使他们不至于给法国人杀个罄净;可是也没有用。白伦息克(指德国白伦息克亲王(Duke of Brunswick;1771—1815);他在比利时加德白拉战死。)的兵士已经溃退;他们的大公爵也已经战死。四面八方都打败仗。雷古鲁斯伤心得很;只好没命的喝啤酒解闷。
伊息多进来听见他们说话;急忙赶上去报告主人。他对乔斯尖声呼喊道:〃什么都完了;公爵大人做了俘虏;白伦息克大公爵已经战死;英国军队里的人全在逃命。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他就在楼下。来听听他说的话!〃乔斯跌跌撞撞的跟到厨房里;那时雷古鲁斯仍旧坐在厨房桌子上;紧紧的抱着啤酒瓶子。乔斯使出全副本事;用不合文法的法文求骑兵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雷古鲁斯一开口;方才的大祸好像更可怕了。他说他联队里面只有他一人活着回家;其余的都死在战场上。他眼看着白伦息克大公爵被杀;黑骑兵(黑骑兵是白伦息克带领的;因为在奥斯德里兹一役损失惨重;所以穿上黑衣服;表示哀悼的意思。)逃命;苏格兰龙骑兵死在炮火之下。
乔斯气喘吁吁的问道:〃第。。。。。。联队呢?〃
骑兵答道:〃剁成肉酱啦!〃宝林一听这话;叫道:〃嗳哟;我的太太呀;我那小不点儿的好太太呀!〃她大哭大叫;屋子里闹成一片。
赛特笠先生吓得人也糊涂了;不知该往哪里躲;也不知怎么办。他从厨房冲到起坐间;求救似的瞧着爱米丽亚的房门。不久以前奥多太太冲着他的脸把房门关上锁好;他记得奥多太太的样子多么瞧不起他;所以在房门口听了一听就走掉了。他决定上街去瞧瞧;反正那天他还没有出去过呢。他拿了一支蜡烛;到处找他的金箍帽子;结果发现仍旧搁在老地方;就在后房的小桌子上。小桌子前面是一面镜子;乔斯出门见人之前;总爱照着镜子装模作样;捻捻连鬓胡子;整整帽子;叫它不太正;不太歪;恰到好处。他已经习惯成自然;虽然吓得那样;不知不觉的伸出手来摸头发;整帽子。正在那时候;他一眼看见镜子里那张灰白的脸;不由得吃了一惊。尤其叫他心慌的是上唇的胡子;已经留了七个星期;长得又厚又密。他想;他们真的要把我当作军人了;转念记得伊息多警告过他;说凡是英国军队里的败兵一律都得死;急得一步一跌的走到卧房里;没命的拉铃子叫听差。
伊息多听见铃响走来;乔斯已经倒在椅子里了。他扯掉了领巾;把领子翻下来;两手捧着脖子用法文叫道:〃伊息多;割我。快!割我!〃
伊息多一怔;以为他神情错乱;要人家替他抹脖子。
乔斯喘着气说道:〃胡子;胡子;。。。。。。割;剃;快!〃他的法文就是这样。前面已经说过;他说得很流利;可就是文法不大高明。
伊息多拿了剃刀;一会儿就把胡子刮个干净。他听得主人叫他把便装的外套和帽子拿来;心里说不出多少欢喜。乔斯说:〃兵衣。。。。。。不穿了。。。。。。我给你。。。。。。拿出去。〃外套和帽子终究到手了。
乔斯把这份礼送掉以后;挑了一套便装穿上;外套和背心都是黑的;领巾是白的;头上戴一只海狸皮的便帽。如果他找得着教士带的宽边帽子;准会往头上戴。照他当时的打扮;很像英国国教教会里长得肥胖。过得舒服的牧师。
他接下去说道:〃现在来;跟我;去;走;到街上。〃说完;他快快的下楼;走到街上。
虽然雷古鲁斯赌神罚誓说他是他联队里唯一活着回来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同盟国军队里唯一没有给耐将军剁成肉酱的人;看来他的话并不可靠。除他以外;许多别的人也从大屠杀中逃回来了。好几十好几百和雷古鲁斯同一联队的兵丁回到布鲁塞尔;众口一辞说他们是逃回来的。全城的人一听这话;都以为同盟国的军队已经打败。大家随时准备法国人进城;人心继续慌乱;到处看见有人逃难。乔斯满心害怕;想道:〃没有马!〃他叫伊息多逢人便问:有马出租吗?有马出卖吗?每次都没有结果;急的他一颗心直往下沉。他想;要不;就用脚走吧。可惜他身子笨重;虽然怕得紧;还是活动不起来。
英国人住的旅馆差不多全对着公园。乔斯在这一带踌躇不决的踱来踱去;挤在街上一大群跟他一样又害怕又想打听消息的人里面。他看见有几家运气比他好;找到了几匹马;轰隆隆的驾着车子走了。有些人和他一样;花钱和求情都得不到逃难少不了的脚力。在这些想走而走不掉的人里头;乔斯看见贝亚爱格思夫人母女两个也在。她们坐在车子里;歇在旅馆门口;细软都已经包扎停当;只可惜没有拉车的;跟乔斯一般动不得身。利蓓加。克劳莱也住在那家旅馆里;并且已经和贝亚爱格思母女两个见过几面;两方面竟像是对头冤家。贝亚爱格思夫人偶然在楼梯上碰到克劳莱太太;总是不瞅不睬;而且每逢有人提起她邻舍的名字;老说她的坏话。伯爵夫人觉得德夫托将军和副官太太那么不避嫌疑;简直不成话说。白朗茜小姐呢;看着她就像传染病;来不及的躲开。只有伯爵是例外;碰上有妻子女儿管不着他的当儿;就偷偷摸摸的来找利蓓加。
如今利蓓加有机会对这些混帐的冤家报仇了。旅馆里的人都知道克劳莱上尉的马没有带走;到人心慌乱的时候;贝亚爱格思夫人竟降低了身分打发她的女佣人去问候上尉的妻子;打听她的两匹马究竟卖多少钱。克劳莱太太回了个便条给伯爵夫人问好;说她向来不惯和丫头老妈子做买卖。
这斩截的回答把伯爵本人给请到蓓基的房间里来了;可是他跟第一个大使不差什么;也是白走一趟。克劳莱太太大怒;说道:〃贝亚爱格思夫人竟然使唤她的老妈子来跟我说话!倒亏她没叫我亲自下去备马。是伯爵夫人要逃难还是她的老妈子要逃难?〃伯爵带回给她太太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到了这么要紧的关头可有什么法子呢?伯爵夫人眼看第二个使臣又白跑了一趟;只得亲自过来拜会克劳莱太太。她恳求蓓基自己定价钱;她甚至于答应请她到贝亚爱格思公馆里去作客;只要蓓基帮她回家。克劳莱太太听了只是冷笑。
她说:〃你的听差不过是衙门前的地保穿上了你家的号衣(这里形容没落贵族的穷形极相;每逢家里请客;没有听差;便叫催债的地保穿上家里号衣权充听差。);我可不希罕他们伺候。看来你也回不了家;至少不能够带着你的金刚钻一块儿回家。法国人是不肯放手的。再过两点钟;他们就到这儿来了;那时候我已经在半路;即刻就到甘德。我的马不卖给你;就是你把跳舞会上戴的那两颗最大的金刚钻给我我也不卖。〃贝亚爱格思夫人又急又气;浑身打哆嗦。所有的金刚钻首饰;有的缝在她衣服里;有的藏在伯爵的肩衬和靴子里。她说:〃你这娘们;我的金刚钻在银行里。你的马非卖给我不可。〃利蓓加冲着她的脸大笑。伯爵夫人只得气呼呼的回到楼下坐在马车里。她的女佣人;她的丈夫;她的伺候上路的听差;又一个个给打发到全城去找马。谁回来得晚;谁就倒楣!伯爵夫人打定主意;不管谁找了马来;她就动身;丈夫到底带着还是留下;只能到时候再说。
利蓓加看见伯爵夫人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