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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什么大罗神仙,既是接腿,自然要找凡人的腿。”誉尹站在密室里,跟前十几张冰榻皆躺着与云止年龄相符的青年,青年一个个面露死相。
“牡丹,快来瞧瞧。这些可花了我不少心思。”誉尹走过来要请我。
我连忙缩在一边,“你你你……挑罢,我便不过去了,看着胆寒。”
誉尹撑首,“这些都是近来阳寿甫尽的青年男子,腿脚无一不健硕。”
“是是是,我客气,你随意啊,呵呵……”自从上次在凤祁山上造了杀孽,我再不想看到什么死人,实在是阿弥陀佛。
骆斐生的小家碧玉,眉眼是极温情脉脉的。只是也许因着物种差异,她面上除了冷淡,冷淡,还是冷淡。
半晌,我因话题挑的不好,骆斐瞧着并没有搭理我之意,我正欲打退堂鼓,她却开口了,“诚然,是极好的。”
言罢,她望着室外的邈邈宇宙,眼神十分意味深长。
我深知有什么八卦非打听不可,但碍于誉尹出来得太早,我的胃口被吊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
只好苦着脸,问候一番,“誉公子,个把时辰不见,更添英姿呐。辛苦了,怎么样,还顺利么?”
誉尹闻言颔首,“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这种事不可为外人知,彼时你也无需告诉他委曲。”
“这自然。然则他记不得了么?”我怪道。
“这个么……”誉尹看了我一眼,妩媚一笑,“我前日学了个修正术,稍稍试了试,端看他造化,彼时兴许会记得。”
我受教地点点头,觉得誉尹的造化堪称神作,篡改记忆,约摸是桩有违常理的功夫。
于是拧眉问他,“这么做,不怕忤逆天理么?”
“怕?”他挑眉看我,而后瞥了一本正经的骆斐一眼,“唔……如今也不差这点了,你不必多虑。”
我闻言,端觉得誉尹那一暼挺有深意,顿了顿,誉尹瞧我还兀自费解着,手里捏个诀,一张灵符从天而降,我伸手接住。
“约摸那块石头你将要还我了,彼时若有麻烦,不妨点燃此符,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我颔首道声谢,“这个事儿我现在也没谱儿,有点棘手,不过到时必定少不了你来助力。”
誉尹应了声,随即抬首抚了抚眼角,“时辰不早,本公子也要歇下了,你自便罢。”
我颔首,又被骆斐带出了兜率宫。走近早已备好的马车,抬手掀开帘子一瞧,云止躺在里面,睡颜很是安详。
“上次山上的那位……是姑娘的心上人么?”清清冷冷的嗓音。
我讶异回头,一只脚还搭在踏箱上。略微回忆了“那座山”,于是讷讷点头。
她见状垂首,“真好。我也想……”这话说得有点儿消沉,简直言无尽意也无穷。
半晌,我道,“既是欢喜他,为何不放手一搏?”
那人闻言一惊,不可思议般看着我,尔后她摇摇头,“不可能的,我永远也无法超越她,我只是一个式神……”
回去时,便见苏尘站在院子里的水池前,桂华洒满一地,池中的鲤鱼摆尾,身上落了点点银辉。
良久,苏奕安似不知我的到来,没有反应。
我想他大抵在思索些甚么。
“夙儿,你回来了。”苏奕安低低开口,转身,含笑看我。
“你怎么了,白日便见不着你。我只好自己找找乐子。”我心虚地说着,慢慢挪过去。
“圣上今日召我进宫,大意是,我们的婚事要缓一缓了。”那人抬手抚摸我头顶,口气很惋惜。
“这不打紧的,我们都还年青。毕竟圣上少不了你这只臂膀。”我垂眼,目光投向水池,说不恼怒是假的。
“那么你呢,莫非你少的了我?”苏奕安抬起我的脸,逼我看向他。
他的目光凝着在我脸上,紧紧的。
我闻言蹙眉,“……你怎么了?”
“你先回答我,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可有可无?”仔细一看,大抵是在夜里站的久了,他的鬓角凝了些露珠。
我抬手将露珠拭去,随即抱住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天底下,只有你一直站在我身边。奕安,谁教你说这些丧气话的?”
“只是觉得我俩近来不太亲切……”奕安埋首在我颈项之间,语气淡淡。
“什么话,明明我昨夜才亲过你……”我不乐意地嘀咕。
“什么?”苏奕安正身看我。
“没什么。”我气定神闲看他。
半晌,他拉我坐在池沿,居高临下看着我,道,“圣旨下来了,我需得去边境数月,那一带来了一个有为的将军。朝中无人,只好我亲自上马了。”
脑中闪过一个俊逸的面孔——记得相府原来有位常客,是朝中的顾将军。顾家四代为将,乃将门世家。门中英才不可胜数,怎么就要苏奕安上场呢?
我于是疑惑问道,“顾翔顾将军年轻有为,如今正当壮年,如何不让他出征?”
此言不假,苏奕安闻言轻声叹息,“想来你离开相府时日已久,不知朝中之事。”他说着走到我身边,来回踱了几步,方才道,“顾将军固然忠勇无双,可惜近几年受贿甚密,日前教那蔺长欢捅了出来。顾家虽说清廉的多,只是东窗事发,犯的是诛九族的大过,怕没个几年是无法振作了。”
蔺长欢果然狠。
“那么陆家呢?”我追问。
“陆老爷子重病缠身,膝下也仅有一女,想来也是有心无力。”顿了顿,他坐下来,“皇帝近来广招天下能人,是让苏家借此机会入军中。此ii次我领兵出征将士多有微词,不过打着长辈的旗号好办事,无论古今,众人看中的都是血统。”
我闻言看向他,原本清俊的脸如今愈发棱角分明,没有昔日的柔和。只是神情仍有几分自在。
我说,“奕安,我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高考结束,oh~yeah!
、四十五、若兰
四十五、若兰
怀安二年秋,苏奕安已从军两月。
与此同时,三年一度的仕女秋招紧跟四年一度的科举考试之后大张旗鼓地筹备着。国师掐指一算呐,今年是个好年咧,适合开枝散叶啊。真不知誉尹是要雪中送炭还是要落井下石。不过事已至此,再怎么阻止亦是徒然。可怜了苏奕安要给阮泫那无能的皇帝卖命。
皇榜贴了满大街,家中子息薄弱的都人心惶惶,生怕将女儿送去了便生死不定。
我只叹乱世之际,一番秋招后就是乱世之末了罢?国之将亡,皇帝依旧不忘寻花问柳。连皇帝都在帮蔺长欢,真是令人莫可奈何。
彼时我坐在里屋,看云止面上含笑,面如春风,我咂咂嘴,啧啧!
美男子笑起来病人就算患的是绝症都要好了一半了罢?
我暗道“如云止”真是个好名字,更没想到当日我顺道救下的一个人今日竟救了数以千计的人。
我摇摇头,暗自感慨不已。
正胡思乱想着却见多日不见的翡瑟神色匆匆地步入医馆,娴熟地往药庄走去。之前见过的,翡瑟嘛,若兰的贴身丫鬟,若兰嘛,李府的大小姐。
我狐疑地偷偷探出头,用眼风巡视了一番问诊室一旁的药庄,数个排队拿药的人里面,恰见她站的正是最最阴暗的角落,馆里的小厮与他似是相熟,爽朗道,“今日怎不是你主子来拿的药,平日里不是她最亲力亲为的么?”
翡瑟笑一声,熟练清点药包,讥讽道,“近日当家的休沐,小主子正禁足呢。”
小厮闻言不疑有他,道,“这般那街角的秀才怕是要叨念得紧了。”
翡瑟闻言侧过身来,面上迅速飞过一丝阴霾,以我识人十六年的经验来看,那分明是不悦的神情。
来人手脚利落,拿药付钱罢后果断走人。
这倒让我缩回里屋好生费解了一番,那表情啊,那表情分明是妒忌啊!
当我还是相府的三小姐时,李若兰和李若芍就是这样看我的,真是令人万分回味的神情。
这么想着我顿时拨开云雾见月明,打趣得紧——丫头心中千万分不待见主子,还爱上主人心尖尖上的郎君?啧啧,万年不作古的狗血话本子桥段。
不过话说回来,这李若兰竟是半分没有放弃他那位杜郎?
且那二人如今这般苟合貌似有极大的隐患呢。李若兰不是实打实地必须去参加秋招么?而李若芍早在蒋玉死前一个月为人妇了。听说在当时再找不着“我”的话,就是李若芍去嫁蔺长欢。
虽是蔺长欢那门亲没成,但是李相爷嫁女儿可是从来都不心慈手软,在招女婿这方面上早在吾等黄髫时期就显现出他的先见之明,乃一代招婿“从小抓起”的先锋。
而李相笃信李氏在他这一辈上必定要出一个皇后的,因而若是秋招要求一户人家交出一个女儿,于情于理都是黄花大闺心机女李若兰首当其冲呢。
可惜李家主母蒋玉死了不到一年,李若兰理应守三年孝。不知李丞相有什么打算?
李若兰还成天给那郎君风雨无阻地端汤送药,四处提防着,就怕被人揭破。殊不知她这英勇事迹明摆着给人闲嗑牙呢。
而这丫鬟分明也讨厌她,何不给那当家的参上一本,好让她自己成功上位?
真真令我等旁人费解,费思不得其解。
待我摇头叹气地步回里屋,云止已经气定神闲的坐在案边饮茶。
我望了望窗外斜倚茉河仪态万千的夕阳余火,顿知此刻已是申时。
这意味着云止可以歇息了,待明日辰时到了再干活。
见我进门,云止执起茶杯走到我旁边坐下,面上依旧矜着纯净的笑意,道,“你神神叨叨地想什么呢?”
我闻言佯装不耐地摆摆手,“什么你你你的,唤姐姐,再不济也得喊声——‘恩人’诶!”言罢看了看云止吞了苍蝇般的表情,我慢悠悠地呡了口香茗。
云止大抵被我的无聊给打败,嘴角微抽了片刻,随即眼皮熟稔地掀了掀,这大抵是他的云氏白眼。紧接着他不屑道,“你近日看来越发不矜持了,不仅邀功邀得紧了,还爱倚老卖老,真不知那苏家公子怎么看上你的。嘁!”
我闻言嘴里的茶水生生没咽下去,咳得生死堪忧。
待缓过劲才反应过来,我这是被“倚老卖老”四个字给制住了!
好你个云止啊,想当日那个春风拂面啊,就是我唤韶禾“弟弟”,他是断然没有回那么一句的。
都是我的关门弟弟啊,怎的性子相差如此之悬殊?
我顺了好一会儿气息,转头对他忿忿道,“我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