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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潭取�
只是,我不敢喊累。我稍微露出点累样,周顾就会郁郁寡欢,饭也吃不下。久病难免悲观,我懂。但他只要还能在我怀里呼吸,说真的,其它都可以不计较。
一直到开春,他的身体才渐渐好些。只是依旧瘦得可怜,穿着长袍像是要随风而去。他失了太多血,又病得濒死,嘴唇都褪成淡淡的樱色,连烧伤都淡了。
奇怪,我明明没跟他交换婚戒。人说婚戒套着食指,圈着通往心脏的血管,所以心意相通,会为对方心痛。
但没有婚戒,我的心,却痛的这么厉害。
他以前是那么生气蓬勃,从容不迫,总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现在…他很容易倦,畏冷。只是他稍微好一点,就招幕僚议事,我不满的唠唠叨叨,他却只是笑。
“都开春了。”他温柔的说,“躺过一冬又半秋,还赖在床上好吃懒作…有这样的上门女婿吗?”
我变色了,却紧紧的压着怒气,只是把脸别开。
周顾抛了笔,握住我的手。“薛荔,我是说笑。我怕妳累着…妳都憔悴的不成人样了。”
“老了。”我忧郁的说。
“乱说什么?”他轻轻呵斥,“小孩子家家的,什么老不老?那我呢?半截入土了?”
“我不嫌弃你就是。”我哽咽的说。
他深深的看着我,拉我到他怀里。怕压痛他,他却把我抱到大腿上。可怜见,瘦得大腿都没肉了。什么落后的时代,破烂的医疗质量!
“瘦成这样,让妳多吃几口像要命。”他摩挲着我的背,“看着妳这么多年,怎么没看出妳这么倔?我想妳是个宽心的性子,哪知道妳认定了人,就倔得没边了。”
“…后悔也来不及了。”我闷闷的说。
“我看了妳两年,才开始考虑呢。”他轻笑,“那时妳总是懒懒的,像只猫。满脑袋跑马,想的说的都没边没际,成天骑着驴子乱跑。”
我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我十二岁遇到周顾,到如今,我也二十二了。爱不爱的倒两说,但他真是我唯一的亲人。两世为人,我终于可以放心的依赖某个人,知道他会回头看顾。
我会这么害怕,是因为我明白,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周顾,认认真真的当我是亲人。
“我病这么久,让妳很辛苦。”他轻轻的说。
我摇头,“是你好性儿,我粗手粗脚的,成天哭,你也没烦我。”
他将我垂下来的乱发掖到耳后,轻轻的吻我的鬓角。我反身抱住他的腰,心底模模糊糊的感到安心。
我一直以为我很独立,没想到并非如此。
21
周顾大好,还是仲夏以后。他还是容易倦,但已经养出一点肉了。不然两个都瘦得锁骨突出,拥抱的时候互相硌得慌。
孙大夫被我烦不过,大喊大叫的说,周顾死里逃生,必有后福。他底子好,只是如此重病、伤及根骨,得好好将养几年,不得轻劳而已。叫我不要天天愁眉苦脸。
“周爷没事,我都快有事了!”孙大夫大喊,“我都快烦出疯症了!天爷哟…”
周顾噗嗤的笑出来,我满脸通红。
渐渐的,我比较肯外出了?吘惯�有整箩筐的事情等着我办,百废待兴。等朝廷?
开玩笑,等朝廷来赈济,还不知道是三冬五年后了。
…我发现,我也走上了愤青的道路。
但我的确对朝廷很失望。卢县令不适合当亲民官,当个大学士倒好。但他虽然不适合,大节上却不含糊。两次守城有功,可以愧死那票见匪即逃的州牧。
上回让他主簿升县令,这次却只有言语嘉奖,连银子都没有,赏罚无度到这种地步,什么鬼政府?
不赏他,却赏我。虽然说我和周顾都不希罕虚名,只求个心安而已。但卢县令让我们求了又求,终于这次瞒下来没报上去。朝廷不知道在搞什么,硬要我去县城接旨领赏,真是莫名其妙。
“朝廷颟顸又不是一天两天。”周顾半闭着眼睛,“那人…心机深沈却手段迂阔,志大才疏?摊�太平时代的皇帝还行…也是他摊上了好年头。”
我不知道周顾会这样评价皇帝。古人不是都把皇帝看成天么?
“妳就去吧。”他笑笑,“虽说百两黄金不怎么看在眼底,多少贴补点零头。瞧妳这样贴补庄子,竟不是挣产业,是给自己挣累病呢。”
我不服气,却找不出话回,只能哼哼。
“放心赔,”他不依不饶的雪上加霜,“赔净了,我拿我的产业给妳赔。赔到妳甘愿,手软了…”
“够了够了,越说越有样子了!”我跳起来,“我走了,记得吃药!我很快就回来…”
我落荒而逃,他在背后笑得很欢。临走前,我抓了本誊抄过的“农略初稿”。我想着,接完圣旨,就把这本书送给卢县令吧。他年轻有才华又有气节,不该卡在安乐县不上不下。让他往上献农书,若是皇帝高兴了,刻印付梓于天下,他不但能升官,说不定能因此抗荒有成,兵灾也能免了。
但我没想到,事与愿违。
那天我去县城接圣旨,却不是打赏。那些华丽骈文听得我头昏脑胀,卢县令低声解释给我听,说皇帝听说曹氏治田有功,宣曹氏和夫婿进宫晋见。
我脑门轰的一声,连圣旨都忘了去接。那个宣旨的太监慈眉善目,此刻看起来却比青面獠牙还可怖。
“…外子伤重,出门求医了。”好半天我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此刻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那个太监的眼神闪了闪,皮笑肉不笑的,“那也太巧了。”
“可不是。”我试图镇静下来,“病足了大半年,帮着守城负伤,又染了瘟疫,一直都不大好,我也很焦心。”
太监都没怎么为难我,只说他要亲自去请,要我留在县衙等他。
等宣旨太监带着人马走出去以后,我冲进县衙的后院…安乐县的信鸽就藏在这儿,对外都说是菜鸽。我只来得及写一个“逃”字,就放了鸽子。
卢大人脸色苍白的看着我,却没有阻止。
“…周先生到底是什么身分?”他忍不住问了。
我摆手,“你别知道,知道只是一身麻烦。”
他的脸更惨白了。但他两道剑眉拢起,发了书生意气,“四姑,妳走吧。有什么事情,我担着就是。”。yayabay。‘ A; |
我瞪着他,“卢大人,今天是热了点,没热到中暑吧?我怎能走?你这么一大家子,身家前程,你热出病了?”
他更执拗,“什么话呢?就你们夫妻懂义气,死都不怕的来守城,不准我懂义气?
把妳骗进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妳别添乱…”
“我才要你别添乱呢!”我高声,“卢大人,我心领了。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去哪?现在奉旨进宫,我又没干什么事情,问个几句就完了,说不定还有个好结果。我若真逃了,那就是抗旨,只能等死了!你别怕,不会有事…”
“那妳又让周顾逃呢?”他质问我。
“我都听到圣旨了,跑不掉。他又没听到,不算抗旨。”我辩解着,“…他也不能出现在皇帝面前。”
卢县令倒抽了一口气。
我看他那么惶恐,反过来安慰他,“别怕…只是将对你不住了。”。
“妳和周先生待我恩重如山,有功于社稷,是我对不住你们!”他激动得几乎要哭。
我叹了口气,文人感情丰富,就是爱哭。
我把农略初稿拿给他看,“本来是要给你的,让你献上去,说不定可以当块敲门砖、垫脚石,你才华洋溢,不该屈居在这小地方…”我很感伤,“只是现在不能了。我此去吉凶未卜,必要的时候得靠这本书免祸。真是万分对不起你…”
他拿起来翻了翻,没想到真有人可以一目十行,非常传奇。原本焦虑的面容安稳了些,掉了泪又笑了,“四姑何必如此?太过言重!我父获罪于天,身家平安已是万幸,哪里敢想升官?这书妳谨慎放好,若能普行天下,莫大功德,皇上圣明,必能赦免。”
我暗暗叹了口气。这书拿来保我自己一命说不定可以,要拿来保周顾恐怕份量不足。周顾没什么罪,唯一的罪就是皇帝想弄死他。
这罪在封建社会真是大得顶天了。
害怕?忧愁?都有一点儿。但我只要想到周顾没事,就觉得心安。我想他那么聪明,一定可以看透关节,知道我只是有惊无险。
只是他身子骨还不太好,出了这事儿,不知道会不会又添些疾病。想到这里,我才真的坐立难安。
宣旨太监拉长着脸回来,冷冷的吩咐卢县令寻找周顾的下落,“请”到县衙。他要先带着我回去覆旨。
我想他心底一定闷透了。不知道消息是怎么走漏的。不知道是他聪明还是皇帝聪明,晓得不能打草惊蛇,若是宣我和周顾,我们大概马上拿起脚就跑个无影无踪。
先把我扣在县衙,愿意同往就不费手脚,有推托就可以上门拿人。
没想到一只信鸽就改变这种算计,可怜到现在还茫然无觉。
我乖乖的上了马车,第一百零一次咀咒文明古国几千年文明,连个避震器都发明不来,是何道理。
颠不到几个时辰,我就吐了几次,难受得想哭。宣旨太监倒没苛刻我,途中停下好几次,让我吐个痛快。
当夜到了州城,一队送葬的和一队办喜事的却在大道上起冲突,高声叫骂,堵住道路。宣旨太监气得大骂,但乡下人不懂官威,挺着腰子和他对骂,场面混乱而好笑。
我正掀开帘子偷看热闹,冷不防被拉住了手。
正要发怒,那个带着斗笠的人抬起他的脸,一半俊美,一半烧伤。
“你…”我又惊又怒,“几十里呢,什么身子…”
“快走!”他低低的说。
“不成!”我严厉的拒绝,“本来不会有事,走了反而事态严重,难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他轻轻的呵斥,声音却有太多情绪,“但我无法忍受。”
我看着他,正好和他的目光碰个正着。我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整个颤抖。
这个人…这个人。我和他相识十年,同床共枕也三四年。几乎须臾不离,同行同止。我们很少说什么情话,就算说也是打趣的成份多。说得最多的是收成,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