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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旋波应命而去。
不一刻,宫女们端酒的端酒,托盘的托盘,将平时吴王所爱的酒菜齐齐放置寝宫套房起坐室的玉几上,然后恭身环立四周,几案的后方立着两名打羽扇的宫女。左右跪着两排宫中的乐师,一切就绪,旋波撩开珍珠门帘,禀报说:
“大王,娘娘,酒席齐备!”
听到禀报,夫差携西施踏着红色毡毯,来到外间,在一方绣有龙凤图案的毡席上坐定,宫人们斟酒的斟酒,打扇的打扇,击乐的击乐,一切按照王家的规矩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晚膳就这样开始。
第87节:西施捧心(10)
翡翠窗外暮色渐浓,宫中的“青玉王棱灯”齐燃,悠扬的编钟声伴着叮咚的钟磬声,夫差左手执巨觥,右手拥西施,“女儿红”甘醇落肚,军旅劳顿全消。他轻轻吻了一下西施,道:
“寡人一闻说卿患病,一颗心就悬了起来,于是想方设法引军疾驰归来,今日见卿花容依旧,玉貌粲然,这颗心始落实了。”
西施娇嗔地说:
“大王又不是不知道,西施的心痛病是常犯的。不过……”
“不过什么?”
“噢,没有什么。不过有小太子和兴夷太子常来看我,我的病就会很快好起来了。”
“是吗?太子友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功课也很好。不仅马术剑术精到,对《六韬》之类的奇书也甚感兴趣。《六韬》是姜子牙所著,小孩子喜欢极难得,有朝一日君临天下,定然是治国有方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可惜他生母死得很早?”
“太子友生母是齐姬,齐姬生性懦怯,她死于产褥。是个贤慧女子。”说毕,夫差将巨觥对着西施的小盅一碰说:“齐姬已去,不谈也罢,你我分别二月有余,爱妃该满饮此杯,以祝重聚!请!”
“大王请!”说罢两人一饮而尽。
宫女又斟满了酒,执着手中之杯,西施下意识地将酒杯轻晃,沉思中她忽地抬头对夫差说:
“大王,太子友和兴夷太子问臣妾,为何要打仗,你说,这次北上伐齐后,大王还会再去吗?”
夫差微笑说:
“童言无忌。其实,谁不愿天下太平。孤之所以开创霸业,为的是一匡天下,让太子友日后即位做个太平帝王。这仗还是要打的。”
西施将头靠向夫差,低喟遭:
“非得再去?”
夫差拍着西施的肩头说:
“还得去。孤这次撤军是心念着你,三军为此曾对孤露出不满情绪。孤为此向众将提出新的谋划,决定凿通邗沟,然后沟通长江和淮河,这样就可直接把吴国国境线推到鲁国之边界。这一谋略得到了将士们的赞颂,尽管不少人都明白孤是因你而退兵的,但表面还是不置一词,他们希望孤的计划尽快实施,孤不能诓骗将士们。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啊……”
西施听罢,抬头泪汪汪地说:
“我很怕……”
夫差抹去西施额上泪水,安慰说:
“西施,不用怕,以后伍相国不会再来骚扰你的。”
“怎么?”西施愕然地问。“大王你知道了,伍相国是忠心的,你可不能……”
“你放心,相爷是有恩于孤的,孤自有分寸。其实,你不说,孤一回来,王孙雄就告诉孤了。寡人说不会打扰你,是指日后孤离国北上征讨,将你随军带上,这样你我就不用两地悬念了。”
西施越加错愕了,她想不到夫差会对自己痴情到如此程度,不由皱眉道:
“大王,那有帝王外出打仗,带着女人之理,列国知道,定要笑话你的。”
夫差豪放地笑了起来说:
“孤还怕别国诸侯议论?孤已失去了郑美人,不能再失去你,大丈夫就是为情而死又何足道哉,是男儿就该如此。孤的美人!”
西施闻言,一缕潜藏的隐忧袭上心头,她感到心头一阵难受……尽管此时西施看上去并未露出更多的不安,但夫差是何等细心之人,他一眼看出西施面色有异,急忙搂定西施说:
“西施,你不必担心,孤并不是带你去战场,孤可以事先在勾曲建造一个离宫,那地方是吴鲁交界处,你在那里住着就可以了。这样我们见面极方便的。”
西施抽泣着说:
“大王,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我怕今生今世还不了你对我的恩好……”
经此一说,夫差如释重负,他亲吻西施说道:
“为了你这样天下无双的大美人,孤一定要像齐桓公小白一样,做一个中原霸主,孤想过,只有这样才配得上你!”
是夜,在美人的身边,未来的春秋霸主——夫差做了一个妙不可言的美梦。
吴国的长乐宫内,一场唇枪舌剑正在进行——
吴王正襟危坐在御座上,他按着剑,一副剑眉高挑着,看上去他对伍子胥的谏奏很不顺耳。
尽管吴王对伍子胥既敬又惧,但毕竟一个是年富力壮,一个已渐入老境,当吴王在朝堂上向众臣宣布自己决定实施开河工程以通江淮,北上争霸之事,伍子胥又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使夫差再次对伍子胥心生反感。
伍子胥今天并不是强硬的态度进行强谏的,而是竭力克制自己,以劝谏的方法试图说服夫差放弃此项谋略。只见伍子胥微微一躬身,用委婉的口吻说:
“大王有开创霸业之心,这自然是先王之遗愿,吴国之幸事。然依老臣看来,在北上争霸之前,得先灭掉越国,方可实施这第二方略。”
第88节:西施捧心(11)
吴王听后,不以为然地说:
“越国已经臣服,相爷却每每劝孤去灭掉他,这不是失信于诸侯国吗?”
伍子胥正色道:
“大王差矣。吴越土地接壤,其交通便,风俗同,语言通,吴得其地民能居之,得其民能使之;齐鲁国土吴得之,习俗不同,言语不通,得其地不能居,得其民不能使,大王舍近求远,伐齐于吴有百害而无一益也。”
吴王皱眉道:
“相爷之言不是矛盾吗,适才刚称颂孤北伐中原开创霸业是先王遗愿,现又道得齐鲁其地其民无益,实在令人费解!”
伍子胥阐释道:
“老臣以为:越乃心腹之患,齐鲁无非疥癣之疾。是以灭越是当务之急。勾践表面臣服,心怀叵测,在国内实施生聚教训国策,妄图伺隙而攻吴也,齐鲁并无争吴土之心,大王欲动用万民开沟凿河,疲民劳民,得不偿失,此等局面,恐日后无法收拾也。”
吴王闻言,哑然无声。
伯嚭在旁代夫差辩白道:
“伍相国,我真不懂,大王借鲁之道伐齐服晋有何不妥。倘若吴能伐齐取胜,晋必服之,如此一举可服两国。两国服则天下服,难道还惧小小越国乎?”
王孙雄附和道:
“开河以通江淮,可得大片土地,移民于吴鲁边境,吴国境线将大大延伸,这对吴将大有益处。”
其时一班将领如王子姑曹,王孙弥庸展如,胥门巢等无不拥护吴王伐齐服晋。披离本想在殿上支持伍子胥,但看伍子胥势单力薄,亦就噤声不言。
伍子胥见无人附言,不免气馁,但仍谏争道:
“齐乃泱泱大国,城池坚固,仅临淄城,人口便逾数十万户,蔚称中原东部第一大都邑。齐人好勇善斗,大王与齐为敌,是不智不义之举。”
夫差怫然作色道:
“伍相国长他国志气,灭吴之威气,真是年事已高,老朽昏庸了?”
“你……”
正说之间,忽然宫人来报:
“启奏大王,越使文种求见,现在殿外候旨。”
吴王一听,环视了一下众臣说:
“越乃属国,其使臣同为朝臣,不可怠慢。”说毕命宣上殿来。
“宣文种上殿见驾。”
众臣回过头来,风尘仆仆的文种跌跌撞撞进来,一见吴王倒身下拜道:
“下臣文种,叩拜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王见文种与往日大为不同,其神情憔悴,面色苍白,不由讶然道:
“文种,何事令你如此紧张,起来慢慢说与孤听。”
“是,大王。”文种站起身,满面忧烦地说:“大王,越国不幸,今年春季遭到了洪涝之灾,本来指望秋季稻熟可以苟活,不料近日又遭到特大水灾,庄稼悉数淹没,万般无奈之下,贱王勾践命小臣入吴告求大王,望大王体察越民受灾之苦,借贷谷粮万石,以活万民。”
吴王刚欲开口,不料伍子胥大喝一声道:
“大王休听文种谎言,越国受灾是实,然去年却是丰年,仓中有陈粮无数,足够赈饥。”
伯嚭早就受了文种贿赂,冷笑道:
“伍相国啊伍相国,你既说越国遭灾是实,又说有陈粮赈饥,小小越国,悉尽国中所有,进贡于吴,如今越受了灾害,你却不肯赐予半点,上天有好生之德,罪过罪过!”
吴王一看局面,又是一场雄辩要在朝堂展开,不由懊恼起来说:
“寡人尚未问清事由,尔等就争吵起来,如此喋喋不休,成何体统!”说罢瞪了伍子胥一眼,复道:“孤乃一国之君,非无知童儿,借与不借,自然不会随意行事。”
说罢,他命文种先到驿馆安歇,静候答复,待文种退出后,吴王复道:
“越国乃吴之附属国,其臣民果受饥馁,寡人于心何安,不过此事得先行查实,王孙雄!”
“臣在。”
“孤命你去越国察看灾情,尔后再作定夺!”
“臣遵旨!”
接着,吴王大声道:
“凿开邗沟之事,孤意已决,命太宰伯嚭即日悉起国中丁壮,大发徙役,在邗沟建筑大城,以为军需转运站;开凿邗沟之水以通江淮。退班!”
群臣皆散。独留伍子胥踯躅朝堂,环视四周,子胥怆然涕下,叹道:
“先王已去,悲乎!臣今怀忠不遇,更遭奸佞谗言,吴之社稷将倾,臣将绝命危邦矣!”伍子胥哭泣着踽踽向殿外走去,甬道上,披离仍呆立着,他见伍子胥出来时摇摇晃晃的,上前搀扶道:
“伍相国,你老保重啊!”子胥似未曾听见,依旧自言自语地朝前走去,望着伍子胥苍老的背影,披离摇头叹息不已……
夫差怒气匆匆回转馆娃宫,一入内就连声嚷嚷着说:“气死我也,气死我也。”西施忙迎上去,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