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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记之京华风云-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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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孟尝满怀热望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轻声问道:“太子近来在读什么书?研究什么学问呢?”
齐治见父亲锐利的目光逼射过来,顿觉局促不宁,不自觉垂下头去,低声答道:“父皇,儿臣在读《论语》,随业师鲜于先生研究儒学呢。”
齐孟尝,微哼一声,说道:“论语,太子不是早已学过了么?”
太子似乎没有察觉天子口气之中隐约的不悦,双手紧握缰绳,垂头答道:“鲜于老师说:业贵专精,教儿臣不要分心旁骛,要一门心思深入儒家经义才是正途。”
齐孟尝的口气又重了三分,说道:“如此说来,朕传旨回京教你读《管子》与研究《韩非》的法家学说,太子是置若罔闻了?”
在现实中,‘老子英雄儿好汉’的父子关系,似乎只是一种理想模式,而‘老子英雄儿不肖’则更具有普遍性。太子齐治与天子齐孟尝的关系,正是这一普遍性的典型代表。
齐孟尝的内心中对于柔懦的儿子,其实是不满意的。他认为齐治不像他,甚至也不像亲生母亲——皇后唐赛儿!然而他必须坚守曾经许下的誓言,那是对这一生中最爱的女人必须履行的诺言——我会好好照顾咱们的儿子,有朝一日让他继承帝位,作一位儿有为的明君!
因为对爱妻的深情,因为对亡妻的愧疚与承诺,齐孟尝对于儿子,是爱之深而责之切。然而冀望愈高,管教愈严,效果却是适得其反,齐治感受到的并不是父亲的爱,而是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在缺乏关爱的皇宫中长大,一方面畏父如虎,父子关系日渐疏远。另一方面缺失的母爱,又让他对于‘爱’充满了极度的渴望,以至于深深沉迷于儒家学说的‘仁爱’之中,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生活在那样的一个温情脉脉的爱的世界中。当然这个过于理想化的愿望虽然美好,却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但是齐治是如此执拗的坚持着自己的理想,直到他成为大周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后,为此而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在那一刻儿,他才最终意识到了父亲的睿智与正确。
然而,这时的太子纵然感觉到父皇的不悦,还是懦懦而固执的说道:“鲜于老师讲半部《论语》可治天下……”
齐孟尝自幼得奇人张拙教导,从不轻信腐儒之言,见儿子固执不通,愠道:“鲜于老师没有教你两宋便是吃了这半部论语的亏,一直受尽外族欺侮么?”
儿子掉书包一般的口头学术,又如何辩得过文武全才、胸藏锦绣、真才实学的父亲!
太子被问的哑口无言。天子冷哼一声,侧过头去对茹三思说道:“太子口中的鲜于先生,便是鲜于通吧?”
茹三思连忙答道:“陛下,正是此人。这位鲜于先生学贯中西,乃当代大儒,现供职翰林院,任太子太傅,不但教授太子殿下经学,连两位皇孙也正由他启蒙呢。”
齐孟尝见儿子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心中又气又怜,想起在群臣面前不好令他太过难堪,只好给他找个台阶下,说道:“太子近来都做了些什么?说些让朕开心的事吧。”
天子本意乃是问太子处理朝政已来,有何心得体会,只将得意之事说出两件略慰君父之心,自己便可稍加褒奖。谁料太子会错了意,脸上忽然泛起幸福的红晕儿,轻声说道:“父皇,儿臣又娶了一个妃子。”
天子闻言颇不以为然,又不好发作,于是淡淡说道:“便是奏折上说的那名歌舞伎么?”
太子眼神更亮,答道:“父皇,她叫宁宛儿,儿臣十分爱她。”
齐孟尝见儿子满脸陶醉,当众说出这等不成体统的话来,心中更加不悦,有心诃责一番儿,又碍于朝臣在旁,不得不给太子留些情面,只好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又听齐治说道:“父皇,她很像娘亲。”
齐孟尝闻言心中一颤,唐赛儿的影子泛上心头,好似一根针儿在他澎湃的怒气上轻轻一戳。他望着儿子脸上洋溢的孺慕之态,不由心中一酸,想道:“他从小便没了亲娘,看见美丽温柔的女子自然便觉得像自己的娘了。”
又想起太子的两宫妃子数年之间先后遭遇不测,先是孟威信之女——正妃孟珧,在回乡省亲的路上被神秘刺客围攻,随从护卫尽遭毒手。母子二人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茹三思之女——次妃茹萱,年前秋围再次遭遇神秘刺客埋伏,幸得靖海侯周烈率领卫士拼死大战才将母子三人救回,不幸的是茹妃身中奇毒,奄奄一息,虽经抢救保住性命,但从此瘫痪在床、昏迷不醒。
想到这些,齐孟尝也禁不住为儿子的境遇感伤起来,暗道:“两位儿媳连遭厄运,太子身边无人侍奉,又值血气方刚的年纪,续娶也在情理之中啊。”又问茹三思道:朕那儿媳如今身子可好些了么?
茹三思叹息一声,答道:“老臣替茹妃娘娘谢谢陛下的关心。娘娘千岁托天子洪福,性命暂时无虞,只是毒性太烈使娘娘的身体机能受到严重损伤,唉,短时间内还是无法行动。”
齐孟尝闻言心中难过,劝慰了茹三思几句,他这时心肠已软,对太子便不再责问了。






第4章 第四章:栋梁之材

这时御驾行近皇城,一路行来,都城内外气象更新。宽阔的道路四通八达,沿途一栋栋新居拔地而起,花园绿地点缀其间,到处树绿花红,莺歌燕舞。清清的河水如玉带一般环绕城中,碧波荡漾,锦鳞游泳,亭台水榭之中,乐声悠扬,百姓聚在一处你唱我和,好不惬意。
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顿时冲淡了天子心中的愁苦,一抹笑意浮泛在眼角眉梢,齐孟尝对茹三思说道:“朕南征三年,大都变化之大,让朕已经认不得啦。”
茹三思笑道:“陛下当年的规划如今已变成现实,哪有始作俑者不认得‘俑’的道理呢?”
齐孟尝又惊又喜,又有些将信将疑道:“阁老言下之意是大都的改造工程,在短短三年之内便完功了?”
大都改造的规划,乃是他的宿愿,当年亲邀专家、广聚贤才,专门研讨。只为四海未平,战事频仍,工程又太过浩大,才迁延多年没有动工。如今梦想成真,惊喜之余,难免教人生出一种儿恍惚之感,只是历历目前又教人不能不信。
茹三思明白天子的心思,微微一笑,说道:“臣才疏学浅难担重任,幸赖天佑大周降下奇才,助臣一臂之力方能全功。”
天子‘哦’了一声,问道:“阁老所说的贤能之士是哪一位?”
茹三思笑道:“陛下离京远征之时钦点的状元,难道忘了不成?”
‘张廷璧!’天子脱口呼出,却闻随行官员之中有人朗声应道:“臣在。”
齐孟尝循声望去,却见礼部尚书云儒身边有一名紫袍的文臣,丰神俊朗,生的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颌下三绺长须飘拂胸前,真乃是人中翘楚。
张廷璧策马越众而出,来到茹三思身侧朝天子深施一礼,朗声说道:“臣工部侍郎张廷璧,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礼毕又道:“臣惶恐,不知陛下呼唤微臣有何吩咐?”
茹三思勒马退到后面,一面儿命礼部尚书云儒引领南蛮国王使团先去馆驿休息、准备朝贺之事;一面儿留心着天子与张廷璧的对话儿。
却闻天子哈哈一笑,念诵道:‘夫鸿蒙初判,清阳之气,举而为天,浊阴之气,凝而成地,万物化育其中矣。设无天覆之道,地载之德,人焉能独存?上古之人,顺道合德,无为而致大功,无欲而尽天年,此圣王之道也。近世之人,倒行逆施,恃术为能,求诸利,竭富源,利之所趋,无所不为,令天不清,地不宁,所以自致其祸也!夫阴阳不和,寒暑异时,水旱频仍,万物凋敝,人处其中,呼吸毒疠,饮污食腐,虽金刚之身亦不免于病朽!此非天欲灭人,人欲自灭耳……’
张廷璧如何会听不出来天子念诵的,正是自己当年殿试的策论:《生态经济,立国之本》!他万没想到三年前的一篇应试文章,天子如今还能‘琅琅’背诵出口,感慨之余,油然而生知音之感。
齐孟尝背诵一段后,话锋一转,问道:“依爱卿之见如今的大都能否算是生态之城呢?”
张廷璧恭恭敬敬地说道:“陛下,恕臣直言。如今的大都,仅是形全,还不能神完。形与神既然未曾圆融合一,那么离臣提出的‘生态城市’的标准还有一段儿差距。”
天子闻言大感兴趣,请张廷璧解释。
张廷璧,举例说明道:譬如这次大都疏浚贯通了城市水网,使之与江河水系成为一体,加速了城市水体的循环速度,增强了水体自净的能力,表面上看似乎解决了城市水污染的问题,但若不能根治人类的污染行为,这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人类依旧要承受自己行为带来的恶果,不过是时间或早或晚罢了。
天子听得饶有趣味,问道:爱卿,为什么这样讲?其中是何道理?
张廷璧解释道:臣还以水的问题来作说明。水系统乃是一个非常庞大精微的体系,不仅仅是江河湖海,还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系统的水循环,如果人类污染的速度超过水体自净的速度,那么进入生物系统内循环的水,依旧是被污染的水体,如此循环下去,污染在生物体内逐渐扩散,渐渐波及整个生物圈,那实在不能称为‘生态’而该称之为‘死态’了……
齐孟尝闻言轻轻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两人你问我答,谈得愈加投机。
说话之间,开平皇城巍峨矗立,已在目前。
这‘开平皇城’,旧称“紫禁城”,本是前朝陪都。迁都之后,又屡经扩建,其规模早已不在北京故宫之下。“紫禁城”的 “紫”借喻紫微星垣,紫微星垣位于三垣二十八宿的中央,是代表天帝的星座。人间皇帝做为天帝之子住的地方自然也要依“紫”为宗。天子之家城高池深,壁垒森严,寻常百姓哪能靠近,故以“禁”为名也是恰如其分。
齐孟尝率部起义,得百姓助力甚大。攻占皇城后,为了表彰百姓的功劳,改“紫禁”为“开平”,一方面寓意:“太平治世,即将开始”,另一方面却是要开放皇城,与民同享。
此时的皇城午门经过修葺粉饰,气象一新。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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