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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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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伤。
刚睡下的胡欣又起来为我俩备了酒菜,姐姐告诉我说:“周末快到了,趁着还有几天时间得抓紧时间复习。”她又进房间为我收拾床铺,深夜,待大伙都睡下,我依然坐在床榻上心事重重,双目紧锁,眉宇间泛出一股道不尽的忧伤来。同时,我感到自己的胸口上压着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几乎让我喘不过气了。按惯例,我会以孤独的方式在灯下写一些让人振奋的文字,那晚,我的脑袋像裂开似的,几乎一片空白,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林博雯的身影在我眼前摇晃,我就这样慢慢入睡了。半夜时分,我梦见自己和吴如柔默默不语地坐在门前向北的河堤上,四处涌着风,天上流星闪烁,忽然官道上一阵喧闹声,一群人吹吹打打进了庄,但不知道是谁家在办喜事。
吴如柔却说:“明天我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你还是把我忘了吧!”然后吴如柔猛地哭着跑开了,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眷恋,一抬脚便上了迎亲的花轿。她头上盖着一顶红绸,浑身光彩照人,迎亲队缓缓沿着官道浩浩荡荡远去了。吴如柔坐在轿上探出头来挥手哭喊着:“民,你把我忘了吧!如果有来世,我再做你的妻子好吗?”我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带着哭腔说:“你别离开我好吗?王歌怡是个无赖,他不会爱你的。”
一醒来,所有的梦都破碎了,我的心里一阵失落。窗外一片宁静,积雪已经将玻璃抹白了一层,屋里剔透着亮光,我起床到外面瞧瞧雪是否停了,我看见雪地上残留着纷乱的人脚印和牲畜印,寒风依然在呼啸着……
两天时间很快就逝去,选拔国家公务员的地点设置在县政府会议中心大厅里,我到达时,那里坐满了人群,对号入座后,忽然听到一个男孩在格格地笑,那人戴着一副宽大的眼镜,模样十分得意。突然有人说:“来了,大家别吵了。”大厅里顿刻安静一片,进来的是一个长脸的家伙,相貌有几分凶悍,门外站立着几名戒备森严的保安人员,难以遇料的是再次遇上吴如柔的父亲吴展澈,但我发现他进门的第一眼便看见我了。从他那复杂的眼神中掠过几丝倨傲,他将考场规则念了两遍,并特别强调,如有作弊现象,政府将严惩不殆,绝不宽容。这些话也不知意味着什么!然后抬眼一眼接一眼的打量我,我有些不自在,那个下午,我的情绪很不稳定,一想到吴展澈那双阴沉沉的大眼,我心里就开始憎恨他了,甚至更不希望看到他的任何表情,哪怕是他对着我微笑,但我相信他不会对我微笑,在他心里,他对我只有恨,一股强烈的憎恨。
三科考试科目在下午五点半结束了,我看见别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我的心里开始迷茫一片,同时感到自己的双腿异常沉重,挪不开步,我顺着一条大街毫无兴致的瞎逛,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最终又回到哪里去。看到一群陌生的面孔在我身边走过,有的会停留下来,我明白他们并不是为我而停驻步不前,始终不能给予我任何关怀和温暖。那天,我也不知是如何踏进胡欣家的门,姐姐劝着我说:“别怄气,这并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姐姐这样安慰我,我心头反而不是滋味。内心一阵一阵地悔恨,真的,尽不尽力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那场雪整整下了四天,也是那年最后一场雪,雪停后,太阳已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但寒风兀自地刮着,刀刮脸似的,它带着一种潮湿和凄厉,一股股逼人的寒气还在四处弥漫。
街道上清爽、干净的水泥地面上留下扫帚扫过的痕迹,远远就看见一个身穿黄色制服的环卫工人从这一端扫到那一端去。
此刻,从新穗南街走来一个身穿皮袄,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人,他嘴里叼着香烟,模样悠悠闲闲,那一身装束打扮,颇有几分绅士风范。王歌怡凭着良好的家庭背景,在这座毫不起眼的山城谋一份差事并非难事。
让人意外的是吴如柔也出现在一家超市门口,她穿着一件极厚的紫色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蓝色围巾,围巾的末端垂挂在她那略起伏的胸前,一双清澈见底的大眼宛如一汪秋水,她的双手插在风衣的衣兜里,一眼一眼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忽然王歌怡出现在她的眼前,随后俩人进了附近一家酒吧。
落座后,王歌怡兴奋地说:“如柔,我还怕你失约呢,不论如何,咱们好歹也是同窗三载。”吴如柔镇定地说,你不必逗我,我最近很忙,就些相约究竟有什么事?王歌怡扫了她一眼,劝道:“别生气,咱们喝杯葡萄酒好吗?”我不会喝酒,要喝你自己喝,别扫兴嘛,高三高考结束咱们还在一起喝过酒,否则咱们又怎会来这个地方?来,陪我喝一杯好吗?王歌怡已经举起杯子,吴如柔却低头默默不语,他见吴如柔不肯喝,然后猛呷一口,笑了笑说:“我怎么这么笨,一个女孩咋会喝酒,女孩喝酒多失风雅。”
如柔,我只想对你说,在你心目中,难道我永远是乡间的地痞,无赖?这些年来,我一直喜欢的是你,可你却一次又一次地避开我,避开我对你的感情。吴如柔冷冷地笑道:“感情?你简直没人性,那我问你,你得如实回答,你为什么将一个可怜的女人逼上绝路?她仅仅是一个女人,是个还没结过婚女人,并且是教你如何处事做人的恩师。中国有句古训一为师,终身父母。你踏入大学校门的那天,我还以为你会痛改前非,对你充满了无限期望和欣慰,总认为曾经失去良知并且罪恶深重的你,可以通过这道神圣殿堂的大门彻底改变你自己,我的想法却是一个错误,你在校园里依旧不断寻衅闹事,还将同学的手臂活活劈下,难道仅是一种意外么?”你听我说,那帮讨厌的家伙放出狂言,扬言把我剁残,然后让我鲜血淋淋地爬出A城,他们欺负我,骑在我头上屙屎屙尿,总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否则,他们当我孱头。于是我一怒之下,将那家伙的手臂剁掉,听他这么一说,吴如柔心中一片混乱了,眼前立刻闪着一个失去手臂,血肉模糊的惨相来。
那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情使你疯狂地丧失理智。仇恨!自私!
当时你还是个学生,遇事可通过校方负责人解决,也不至于如此残忍。
如柔,你不明白他们明显在找岔,说我泡了他的妞儿,妞儿长成啥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我一概不知。而他们仗着人多势众,狠狠地揍了我一顿,着实让我仇恨的是一颗门牙让那家伙用一块砖头打掉了,你知道吗?我是一个男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有着自己的尊严,失去了尊严就变成软弱了。王歌怡振振有词地说。
吴如柔嘲讥:“对,你说得对极了,人都有着自己的尊严,难道女人就应该失去尊严和人格吗?”
当年你为什么逼梅老师走上绝路,难道她就没有尊严吗?你就可以任意诽谤和侮辱?王歌怡近乎痛苦地说:“别说了,别说了,我没有逼死她,她是为情自尽的。”在那间酒吧里,王歌怡双膝脆地,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淌,他似乎在忏悔、愧疚。她是你一生中最值得尊重的人,你却葬送她年轻宝贵的生命,说罢,吴如柔呜呜地哭着跑出那家酒吧。





正文 第二十一章  雪域(下)
   

不知跑了多久,她来到县郊外北端的一片黄沙地的山丘上。对于那个地方,对于那片凄寂的黄沙地,吴如柔并不陌生。那里芳草萋萋,虫鸟悲鸣,对面对颗白杨树上,一只鸟儿栖息在树杈上,正在断断续续地鸣叫着,像在呻吟,声声凄凉,着实让人悲泪。离白杨树不远的右侧,是一座新垒不久的坟丘,不久前吴如柔替她垒上的,坟前的芳草在枯萎,刚插上不久的鲜花在凋零,鲜花已经洒满了一地,散落了所有的希望和痛苦。吴如柔再次跪在恩师的坟前,叩了几个响头,悲切切地说:“梅老师,如柔又来看您来了,老师,您一定在另一个纷扰的世界里很孤单,寂寞吧?”她刚要作揖,忽然那颗白杨树上的那只鸟儿又凄悲地鸣起来,她泪流满面,梅老师,那一定是您的化身,您的灵魂对吗?如果您在天有灵,请告诉我是不是王歌怡逼你走上绝路的。我知道,如果不是王歌怡对您百般侮辱,您是不会选择这条遥遥无期的不归路的对吗?王歌怡是真正的凶手,王歌怡是迫害您的凶手,但总有一天,他会遭到报应。
坟前再次插满了鲜花,四周散发出浓郁的花香味,一直在那座坟顶上飘香着……
吴如柔忧忧地回到家,还来不及喘口气,她的母亲便幽灵般出现在她眼前,林美琴的神态怡然满足,越是怡然满足,她反而觉得母亲在莫名地伤害她,甚至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林美琴说:“亲爱的柔,你毛毛躁躁地出门约会,他是谁呀?”她的询问果断而直爽,隐约间有一股强硬的味道,吴如柔凄然答着:“一个离别多年的朋友,他刚从上海回来。”
“难道你还不高兴么?”林美琴惊讶地说。
吴如柔答道:“有啥不高兴,人家事业有成,我心里一半喜悦,一半嫉妒。”近年来,他发了,因此应酬也逐渐频繁起来,林美琴说:“他在忙些什么呢?”在上海炒房地产,从南方炒到北方,几乎炒热了半个中国,这次他回来办些事情,事情一办完,他匆匆回上海了,我的好女儿,难道你们之间不存在感情吗?你告诉娘是不是真的。吴如柔尴尬了,娘,你瞎猜啥?我仅把他当作知心良友,何况他也明白,在我心中仅能容纳胡民,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林美琴脸上顿然大惊失色,你疯了,你是不是想把我们这般老骨头气死。
人家是位大款,在上海地位显赫,又还没结过婚,可是你却偏偏喜欢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对,我就喜欢他,两情相悦,还打算跟他厮守终身作无奈的挣扎,现在,我也不想替自己任何解释。吴如柔痛苦地说。自后,吴如柔突然病倒了,一连几日,她一直卧床不起,林美琴夫妇急坏了,林美琴心中忐忑难安。喃喃道:“自从那次出门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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