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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都控制着另一个人,真正的控制已不在乎控制的内容,而在于控制的方式。你们这伙克隆——或者叫做你们这伙乡巴佬——应该把那一切控制控制起来啦。那是一种精神错乱的行动,可是所有的人看上去都感觉很好。放个屁,再瞅一眼你们的屁股后面,看看它放到哪儿去了——这是你惟一还保留着的自由,你懂吗?”
“不懂,一点儿也不懂。”我说,“也许你应该给我解释解释。”他惊奇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在他的头脑里正有什么在忙碌着,也许他惊奇的是我的木讷。
“我要说,问题是,没有人看透这一切,包括我在内。”
“啊哈,那就没有理由操心了。”我松了一口气说。
“有一万个理由操心。”他略有所思地说。他又回到他的沉默和玄妙莫测的反向思维的世界里去了,“只是没有人知道它要到哪里去。”
我只在洛那儿住了两个晚上,他给人的这盘大杂烩,对于结构正常的人没有什么好处。对一个人来说,吃不了,对大多数人来说,又不够。一大早我就按计划飞回沃维森机场。飞机上的服务糟透了,天气糟透了,我的嗓音嘶哑,所有的东西都像洛说的那样搅到一块儿了。回到屋里,我打电话给莎拉,她的声音像是哭得死去活来。
“出了什么事儿?”我问。
“唉,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是天花板掉下来了。孩子太多,男人太少,每天琐碎的事儿太多,可生活又太少。”她擤着鼻涕说。
“我们还有个约会呢,去购物。”
“可我必须带孩子们一起去,”她说,“没有人能帮我看孩子。”
“没问题。”我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当然是想,她最好别带着孩子。
星期天,她来了,就跟约好的一样。莎拉到我楼下时,在汽车里给我打电话。我坐电梯下去,坐在司机旁边的位子上。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在汽车里坐过了。那个闪着绿荧荧的灯光的隧道显得阴森森的。我们从沃维森西区的后面开到了地面上,沿着一条四车道的公路向市里开去。在市郊属于工业区的第一家工厂附近,公路又在地面上消失了。
我不喜欢我们这么快地穿过灯光晃得刺眼的隧道。每当有一辆车超过我们,孩子们都狂呼乱叫,莎拉让他们坐在后排座位上。跑了好几百米以后,到了辐射状的西区的出口,进入了十二车道的内环线,在内环线上,车速都远远超过了两百公里。
“他们疯了吗?”当我们再次被这些司机超过的时候,我喊起来。
“他们要创新记录。”莎拉笑起来,“你应该在数据网的独立违法部分查一下,那里公布了每圈最快的速度。”
“爸爸要三又二分之一分钟才开一圈,”莱奥娜叫起来,“妈妈还达不到呢!” “我们开到7D圈外面去!”莎拉说,“然后我们就能直接在布罗明代尔下面停车了。”
我们好不容易拼命挤到了最右侧的车道,然后驶到了标着7D的出口通道。我们沿着狭窄的螺旋线向上开去,想直接开到布罗明代尔的车库里。
莎拉把她的π卡刷过自动停车机的读卡器。
“您好,多普勒夫人。”那台机器说,“我们很高兴您再次光临,尤其是今天,我们为您……”
“我是这儿的老顾客了。”莎拉向我解释,
“因为一进入这里就会受到最好的待遇!”
她还在阻拦杆外面停留了一眨眼的功夫。
“……还有视频和厨房用具。我们可以用特惠价向您提供,请您留意在三层的老顾客信息栏里提供的其它优惠。”
说完,挡杆移开了。
当汽车在停车位停稳,莎拉关掉发动机的时候,我享受了片刻的宁静。
可是我们刚刚从停车场的电梯里走出来,孩子们的哭闹纠缠就开始了。
“我们现在能得到一个游戏王吗?我要罗马竞技场和农夫游戏,两个都要!”雷姆嘟嘟嚷囔地说。
“你要一个吧,别嘟囔了。莱奥娜一个,你一个。”
“我也要两个,雷姆要了两个。”
莎拉吼了起来:“雷姆没有两个,雷姆一个,你也是一个。就这样。要是我再听见谁哼一声,那就什么也别想要了,明白了吗?”
我们从人群中挤过去,还一前一后拉扯着两个孩子。整个沃维森的人好像都挤到布罗明代尔来了!
莎拉领着我到了玩具部,给雷姆买了“罗马竞技场”和 “农夫的游戏”,为莱奥娜买了“旅行中的戈莉丝”和“戈莉丝在商店”。她把π卡递给收款处的女士。
“谢谢您,欢迎您再次光临。”那位女士说着,把塑料袋递给莎拉。
她递上游戏王的时候说:“谢谢您,多普勒夫人,欢迎您再次光临。”
她递上米黄色的马海毛小衣服时说:“谢谢您,多普勒夫人,欢迎您再次光临。”
递上相配的紧身连裤袜时, 她也说:“谢谢您,多普勒夫人,欢迎您再次光临。”
谁也没注意,她是让那台自动读卡机说出这些客套话的。
莎拉选购商品的时候,我却在忙着找孩子。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个孩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并且经常是两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你需要什么东西吗?衣服,或是别的什么?”莎拉以为,男人买衣服,总要他们的夫人陪伴才能买到。
我想了想,她说的是对的,自从诺拉不在我的身边,我对这些事情就不放在心上了。
“要裤子吗?”她问。
“好吧,裤子。”
我们去了男士部,我试了一条裤子。当我从试衣室里出来时,莎拉不见了,孩子们也不见了。我只好等,几分钟以后莎拉神情慌张地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她一个孩子也找不到了。我们去收款处,那里的人们对这种事常常是有准备的。收款处的女士在键盘上敲出了孩子们的名字并在收款机上做了简短的记录。
“现在每一台收款机上都有这个记录了,”那位女士说,“除此之外,在出口处的所有警卫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您的孩子不会从这儿出去。您放心地找一找,肯定只要几分钟就可以找到。”
莎拉还是惊惶失措,不过实际上几分钟之后在收款处就有人招呼我们:“孩子们已经找到了,他们正在五层的游戏厅,请你们去那儿领孩子。”
莎拉激动得克制不住,打了孩子一人一个耳光,雷姆和莱奥娜尖叫起来。找到这两个孩子的商店的便衣警察对莎拉说:“您也许应该把孩子交给‘汤姆叔叔’照管,这样,您和您的丈夫就可以安心在这里购物了。”
“哎,我不知道呀。”莎拉说。
警察耸耸肩走了。
“简斯从来也不会这样,”莎拉说,“他不会把他的孩子交给陌生人去照看。”
“你已经听那个警察说了,”我说,“今天我是你的丈夫,我认为那样倒是挺好。”
就这样,我们把孩子们送到了“汤姆叔叔”那里,在游乐园的上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您的孩子将会非常喜欢这里,他们决不会再丢失。”
“既然他们决不会再丢失,那你何必呢?”我问。
“我想也是。”莎拉说。看来这不像是开玩笑。
我们回到男士服装部,买了一件薄荷绿的运动上衣,这种颜色在那一年是很时兴的。然后我又试了一条裤子。我刚好脱下裤子,她偏偏往试衣室里瞅了一眼,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个透。
“看来我们也得买内裤吧!”
我还没拿定主意,她却只顾笑话我和她一起买内裤怕难为情。她老练地把我彻彻底底地翻腾了一遍。
“你穿多大?”
“我没数。”我说。
她要看我的后背,我只好转过身去。
“四号的。”她估计说。这样做她很得意。她强迫我接受了三条鲜蓝色很花哨的拳击手短裤。
“这件也得穿上!”她命令道。
“什么时候?”
“马上!”她说。
我们去付钱,我把π卡刷过读卡器。
“谢谢您,博特先生。欢迎您以后经常光临惠顾。”收款处的女士对我说。她的嗓音和自动读卡机的声音完全不同。
在临街的商场里有生活日用品,我必须买一些吃的东西,可莎拉却想先去喝一杯咖啡。凡是她想要做的事,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劝阻她。她跑在我的前头,把我扔在人堆里,我追着她甩动的头发,看着她的双肩和屁股在运动中摆动。突然她转过身来,发现我的目光正停留在她身体的某个部位上。她冲我笑笑,这是一种不易察觉的、狡黠的胜利者的微笑,女人们只有在她们俘获到猎物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笑。
在咖啡馆里可以俯瞰整个内城,他们把沃维森建在一座古老的小城市的周围,这个小城市的名字我并不知道。莎拉认为,它本来可能就叫沃维森,可城市早先既不叫沃维森,也不叫市中心,它们叫赫尔林根、戈丁根、奥克森福特等等,没有叫沃维森的。
“跟你在一起很快乐。”莎拉突然毫不掩饰地说,还把她的手放在我的手上。我要了两杯咖啡,她的手仍然放在我的手上。我们决定,再去溜达一会儿。
莎拉挽着我的胳膊,这感觉真好。我们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了一个叫人产生没完没了的购物欲的地方,这里人头攒动。我们漫无目的地走过一个小橱窗,我和莎拉欣赏着各种颜色的服装,女士穿的多数是米色和象牙色,而男士穿的则大多数是绿色和薄荷色。
“实际上我什么也不需要,”莎拉说,“我总是想要买东西,可我一到了这儿,就什么也不要了。为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现在已经解释出来了,就在这一刻。”
“是啊,是啊,你说对了。”她说。
大多数房子在底层和二层都开了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