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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羊-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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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脑汁。
  书记员说,队里有没有有奶的山羊。
  保管员说,我看实在不行就用面糊糊。
  白如云说,女人能生下娃就应该有奶,俞珠儿咋就没奶呢。
  书记员又说,这娃咋这么命苦呀,咋就没奶吃呢?这老天他娘的……
  生产队长说,闭上你的臭嘴,少来封建迷信,我们共产党人相信毛主席。
  接着一拍桌子定了乾坤:只有用面糊糊了!因此路生出生后吃的第一口东西不是母亲的乳汁而是面糊糊。
  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俞珠儿的奶子像雨中的地衣一样,渐渐开始鼓胀。到了第四天的上午,雨停了,但太阳依旧没有急着与人们见面。白如云家那间房子开始漏雨,雨水浸透了房子的后墙,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滴着,在屋内的任意一个地方随心绘制着地图。被雨水浸透了的后墙开始悄悄后移,俞珠儿依旧拼命地挤压着奶子,失望伴随着希望,在一丝强烈而抽心的疼痛中,一个小小的血珠儿出现在乳头上,她不由冒出了一身汗。路生再次猛哭,俞珠儿将带着血的乳头塞到了路生的嘴里……
  路之焕从外面赶了只羊进来,羊的眼睛蓝汪汪的,一听见路生的哭声就忽地跳到了炕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险些将俞珠儿吓得昏死了过去。那会儿她一心想着乳水,甚至连羊也认不出来了。奇迹随后出现了,被惊吓后的俞珠儿的奶水如注喷涌而出,仿佛孩子的“牛牛”朝天撒尿一般,直冲房顶。接着俞珠儿浑身猛然轻松,欣喜若狂地将乳头塞给了路生,路生饿疯了似的吸吮着。俞珠儿分明听到了路生下咽之时的“咕咚咕咚”的声音,如同阳光一般灿烂的微笑浮上并且凝固在了她的脸上……这时,太阳出来了,大地如蒸笼冒起了热气,泥土的气息在清新中带着几许苦涩。路之焕欢呼着冲出俞珠儿的屋子跪在地上为老天爷磕了个头,但在阳光下,他的脑子里全是路生嫩嫩的脸蛋儿,嫩嫩的皮肤……
  103
  俞珠儿离队不久,路之珍便来到了师部的轮训队,这时候,当兵十多年的他和他的大胡班长以及李明超一起迎来了一次提干的机会。那是一个傍晚,夕阳出奇地好看,半边埋在山里看不见了,半边还在天上,就像一盏煤油灯的灯火那般燃烧着,路之珍似乎听见了那种“吱吱”的声音。西边的天空红红的,好像是谁把一堆即将熄掉的煤火堆放在了那里。风吹过来,煤火之上冒起了白灰灰儿,真是好看。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傍晚,路之珍他们开始了提干前的训练。他们的班长仍是大胡,这个急性子的人,那天傍晚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晚饭之后,就带领着路之珍他们开始了单双杠训练。单杠的第一项练习是引体向上,这个对当了十多年兵的路之珍还有李明超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但为了这次提干,他们又不能不把这个再也简单不过的动作练得更完美些。大胡宣布训练开始后,路之珍没费啥力气就拉了八十个。大胡惊呆了,说路之珍简直是天才。路之珍说这东西咱干多了,再拉八十个也不在话下。大胡说太棒了,那你就来练习吧。路之珍听后也没说啥就上了杠,他先将身子向上一拉然后来了一个收腹,整个人儿就从单杠上翻过去了。大胡一个劲地叫好,路之珍也不谦虚,呼呼啦啦地在单杠上旋开了,班里的那些战友们起哄着数着数儿。路之珍在单杠上不停地旋着,惬意极了,战友们的数数声对路之珍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音乐,不但悦耳动听,而且还会给路之珍以用不完的劲儿。路之珍在这音乐里兴奋极了!然而当数到四十三的时候,路之珍的左臂忽然从单杠上滑了下来,整个身子猛地往下一跌,半个脸半个脖子一个肩膀就重重地落在了沙坑里。之后,耳朵和脑子里就同时轰地响了一声,什么也不知道了。
  路之珍被大胡还有其他一些人送进医院并且清醒过来是凌晨两点的事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路之珍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接着就看见了那个吊在半空里的明晃晃的瓶子和一个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外面的医生。之后,他感到他的脖子像是被倒上汽油点燃了那般火辣辣的痛。这才想起昨天傍晚的事情——他从单杠上摔了下来!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外面的医生见他醒了,非常好看十分动人地朝他眨了两下眼示意他别乱动,然后就出去了。他看了医生的背影一眼,觉得医生应该是个女的,再想想医生刚才眨的那两下眼,又觉得医生还应该是个很迷人的女的。
  路之珍住进医院的第二十七天,轮训队队长来看他,女医生对轮训队队长说:“我看他的脖子只有这样歪下去了……”
  之后她回过头来看了路之珍一眼,接着说:“但愿以后自己慢慢锻炼着能正过来。”
  轮训队队长的脸板得平平的,非常气愤地瞪了一直在医院照顾路之珍的大胡一眼,说:“你把人家弄成了这个样子,让我们咋给人家的家人交代!”大胡低着头没吱声,轮训队队长接着说:“你作为一个老班长,训练时也没个保护措施!”
  大胡听后看了路之珍一眼,哭了起来。
  这二十多天,大胡因为一直在医院陪护着路之珍,人瘦了一圈,路之珍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想,大胡哪知道路之珍会从单杠上掉下来呢?他觉得轮训队队长这样训斥他对他是不公平的,不禁替大胡难受了起来。
  路之珍向组织写报告申请退伍是他出院后第十天的事了,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就非常的想念起俞珠儿来了,虽然他还不知道俞珠儿已经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他在报告里说,尊敬的领导,经过再三考虑我决定退伍了,因为我能想象出一个歪着脖子的人穿着一身军装会是什么样子。他在报告里还说,请领导批准路之珍退伍吧,我保证退伍后不找部队任何麻烦。他在报告里最后说,我有一个好妈妈,我也有一个好妻子,因为这两个人我请求退伍,另外是在我退伍后,请组织上不要处理大胡班长,这事不是他的过错。
  路之珍上交报告后的第二天,唐秘书便打了个电话给他。
  唐秘书:“首长让你好好在轮训队训练,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路之珍:“可是我现在就要退伍了!”
  路之珍挂断了电话。因为他已经哭了,他不想让唐秘书听见路之珍的哭声。他想,他这辈子已经提不了干了!
  很快,路之珍的申请退伍被批了下来,他很是坦然地面对了这一切,他没有想到,李明超会因此掉下眼泪。但当他和李明超面对面的时候,李明超却擦去了眼泪,努力地朝他笑了笑,之后抬起头来目光与他的目光连在了一起。
  李明超说:“路之珍,没想你这么快就要走……”
  路之珍心里一酸,低下了头,说:“我也没想到……”
  李明超又说:“我还想与你一起比赛着干什么呢!”
  路之珍抬起了头,苦苦一笑,说:“赛跑!”
  李明超接着说:“差不多。”
  路之珍看见李明超的目光之中似乎有一种军人在战场面前的严峻。之后,他听见李明超对他说:“之珍,你还记得我五岁时打你的那件事吗?”
  路之珍在心里一惊,但马上装出忘了那事儿的样子,摇摇头说:“记不得了……”
  李明超有意识地将目光向别处扫了一下,对着路之珍说:“那次,我弄破了你的鼻子,你的鼻子流血了,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心里很害怕……”
  “为什么?”路之珍问。
  “你从单杠上摔下来的那天,我和大胡班长抬着你去医院,你的头上流着血,沾满了沙粒和尘土,鼻子也破了,在不停地流血。血聚在你的上嘴唇上红红的一片,那里面有几粒沙子,随着你的呼吸跳跃着……那时候,我联想到了我五岁时弄破了你鼻子的情形,我害怕了起来……我看着那几粒沙子,忽然觉得它们可爱而且可敬,它们的跳动向我展示着你的生命,只要它们能够跳下去你就能活下去,我当时这么想……你呼吸的时候,常把血吸进鼻腔而后又喷出来,那些沙粒漂浮在上头就像是船,生命的船,英勇顽强地搏击在血的浪潮中,我一下子就懂得了生命中的那层极为深刻复杂的含义……你是知道的,我从小爱打架,如果某个人和我过不去,我就恨不得一下子弄死他。可是,那个时候,我发现我错了,生命是神圣的,我们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损害或者破坏它,更容不得弄死它……你被送进病房的时候,医生给你治疗,我站在走廊里,我的身上、手上沾满了你的血,我忽然就闻到了一种味道,很香,我知道那是血味儿,是生命的香味儿……”
  “你讲得好极了,简直就像是朗诵一首诗!”路之珍说。
  李明超有些吃惊。
  路之珍又说:“我想我会记住你说的这些的。”
  李明超说:“路之珍,你有个好媳妇……”
  路之珍说:“也许吧……”
  路之珍离开部队的时候,连队派李明超和大胡送路之珍。
  大胡一个人提着路之珍所有的行李,李明超对大胡说:“给我提一会儿吧!”大胡歪着头不说话,只是提着行李向前走,路之珍快上车的时候,大胡哭了。他说:“路之珍,我对不住你,我会把每个月的津贴寄给你的……”路之珍说:“班长,算了,你一月就那么几十元钱,寄给我顶啥用呢?再说,我也不会怪你的……”大胡就哭得更凶了。
  铁轨明光闪闪地寒冷,火车像个庞然怪兽一样焦急地等待着,风像无数针尖扎着面孔,生疼生疼的。站台是一个让人伤心的地方。
  路之珍想起了叶子,就问李明超:“你是不是要和她结婚了……”
  李明超说:“如果我当了营长……”
  路之珍没有说话。
  李明超看了他一会儿说:“对不起,有一回,我亲了俞珠儿……”
  路之珍说:“那有啥呢……”
  李明超说:“好好待她!”
  ……
  火车拉走了路之珍,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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