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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诚恳、亲切的。而且我感到,在她的西方的外表下面,有着一种东方人
的气质:文静、含蓄。
几天后,我们再返贝尔格莱德时,又是她到机场来接我们。南斯拉夫
作家协会为我们举行的两次座谈会和一次宴会,她都参加了。她微笑地坐在
那里,不大发言,有时用英语为我们翻译。只是在她陪我们参观贝尔格莱德
市容的那一天,我们才得到了从容谈天的机会。
那是一个阴天。她带着十岁的小女儿伊琳娜到我们住的饭店来了。一
见面,那女孩用中国话对我们说“您们好!”当我们送了她一点从北京带去
的小礼物时,她又用中国话说:“谢谢!”我们都高兴地笑了。波芭要我们注
意,那女孩有一双中国式的黑色眼睛。她告诉我们,那女孩喜欢中国人,正
在学说中国话,所以带她来看看我们。
波色没有开车来,我们是步行出去的。中途落起了雨。她犹豫了一下
后提出,她父亲的家就在附近,问我们愿不愿意去稍坐。在与她父亲的交谈
中,我们得知他是老游击队员,曾经担任过南斯拉夫共和国的教育、文化部
长。那么,用我们的话来说,波芭也是“高干”子女了。雨住后,她领我们
参观了贝尔格莱德最大的公园、古堡和一座古老的教堂。这些地方,她当然
不知来过多少次,不知为外国客人作过多少次介绍的。但她还是耐心地、细
致地解答我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而且经常主动地为我们讲解。同时,我们
也像朋友式地交谈。
小伊琳娜还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什么果子送给我。波芭说,南斯拉夫
人认为,将这样的果子放在枕头下面,睡觉就可以香甜。小伊琳娜有两颗这
样的果子,一颗送给祖母了,她希望这另一颗也能为我带来香甜的梦。我要
波芭转告小伊琳娜,我相信那果子的神妙的作用,而我在香甜的梦中会梦见
她的。当波芭俯下身子翻译我的话时,我看到小伊琳娜那双中国式的黑色的
眼睛亮了起来,她转过身来牵着我的手笑着说什么。波芭转告我,她说她也
会在梦中梦见你的。
走得很累,也有些饿了。波芭引我们到一家饭店去吃午饭。那饭店在
一条僻静的小街上,是一座有乡村风味的古老平房。店堂不大,只放了六、
七张餐桌。店子的招牌上只有一个大的“?”号。我问波芭,为什么用了这
么一个奇怪的店名。她说,这家饭店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是作家们经
常喜欢光顾的地方。店名用了一个“?”号,恐怕是想表明作家对于人生的
探索精神吧。不过,当初为饭店命名的主人也许另有他的深意。对于我们,
这也只能是一个大的“?”号,说着我们都笑起来了。
我们边吃边谈,接触到生活方面的一些问题。她的话不多,但说得很
中肯。她也不满意一些青年男女在交往中的轻率态度,她说应该有真挚的感
情,应该有“人情味”。她说,人的美,主要是在内心,而不是衣著;当然,
衣著也不应该太随便。我注意到,她的衣服是很普通的料子,但整洁,大方。
她谈了一些过去的经历,说她在大学是学美术的,现在从事外事工作,是学
非所用。我说,这也是用她的另一面的所长吧。她能流利地说英语、法语、
希腊语、西班牙语。我问她:“想不想学中文?”她说:“当然想。但中文很
难,要学好,必须集中好几年的时间。而现在很忙,不可能。”南斯拉夫作
家协会的外事秘书只有她一个人,来访的外国客人很多,接待工作是够繁重
的。而且她还在自修,准备攻考“美术史”的硕*垦? 。弧K? 。担? 。芟氲街泄
? 。ヂ眯校? 。且咽嵌嗄甑脑*望了。不仅因为她知道中国是古老的、美丽的国
家,是在斗争的风暴中成长起来的走着自己的道路的社会主义国家,而且,
也因为那里有着敦煌、龙门石窟、兵马俑? 。这许许多多的文化遗迹,都是
与她的专业有关的。我说,中国作家协会已经向她发出邀请。她说,是的,
现在正在积蓄路费,那要好大一笔钱呢。我冒昧地问,不能要她的父亲给予
帮助么?她微笑着说:“父亲是可以也愿意帮助我的,但我觉得主要应该靠
自己。我现在尽可能节省地生活。”
我们是在一个深夜离开贝尔格莱德的。她来送行。仅仅几天的相处,
我们已经是真正的朋友了。她忙碌地为我们张罗着一些出境的事务,后来安
静地在我们身边坐着,明亮的蓝色眼睛中含着笑意。是不是也感到有一些黯
然呢,临上飞机前,她握着我的手轻声地说:“我好多次在这里送别中国的
朋友,你们每一个人走,都带走我的心的一部分。”
我说:“那么你的心差不多已整个在中国了。我们等着你的人来。”
是的,我们——到南斯拉夫去访问过的中国作家们,都等着你来,波
芭。我们将像你接待我们那样来热情地接待你,我们将像你引导我们参观你
们的河山那样,引导你来参观我们的大地,你所向往的大地? 。
一个老游击队员
那一次的拜访完全是意外的。
南斯拉夫作家协会的外事秘书波芭陪着我们在贝尔格莱德游览。飘起
了雨,而且愈落愈大了。我们没有乘车出来,不得不在商店的走廊下暂避。
看来,雨一时还不会停。波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们,愿不愿意到她父
亲家去坐坐,那就在附近。她又加了一句:“他是老游击队员。”
老游击队员?那太好了。远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岁月里,我们就听到
过铁托领导下的南斯拉夫游击队的许多传奇般的故事。我们也知道,现在还
健在的老战士已经不多了,他们是很受到南斯拉夫人民的尊敬的。我们当然
很高兴有机会和一位老游击队员谈一谈。冒着雨走过一条街,走上了一座公
寓大楼的第三层。为我们开门的是一位头发已经花白、胖胖的老妇人。她开
始是惊讶地看着我们。当波芭向她说了几句后,她张开了双臂,笑容满面地
请我们进房。
我们在客厅里围着长桌坐下。当那位老妇人——波芭的母亲进厨房去
为我们张罗着什么的时候,我打量着并不太大的房间。壁上挂着几幅油画。
家具并不很多,都是乌木色的,其中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大的玻璃橱柜,
里面放满了式样不一、风格各异的工艺品,显然来自不同的国家和民族。整
个房间显得典雅、庄重,使我能想象主人的性格。
波芭的父亲从另一间房中出来了。身材高大、挺直,穿着米黄色的毛
线衣,也是花白的头发,红光满面,两眼有神。他微笑着和我们一一握手,
说着欢迎的话。
谈话从一般的相互问候开始,渐渐就转入生动、热烈了。波芭的父亲
说塞尔维亚语,由波芭翻译成英语,再由我们的翻译小王同志翻译成汉语。
双重翻译并没有妨碍我们感情的交流。有时候,塞尔维亚语、英语、汉语同
时在进行,反而显得更热闹一些。初次见面,而且我们是来自遥远的另一个
国家,这也并没有影响我们以诚相见。主人倒正因为我们是中国人而特别热
情。在谈话中,我们时而大笑,时而叹息,时而沉思? 。,完全忘记了我们
不过是闯进来躲雨的,没有注意到窗外哗哗的雨声? 。
那个老游击队员向我们谈到他是在农村度过贫困的童年的。当法西斯
的铁蹄踏入国土后,他就参加了铁托领导的游击队,从一个普通的战士逐步
成长为一名指挥员,经历过许许多多艰苦的战斗。他说,当年一些战斗的场
面,一些牺牲了的同志的面影,还常常浮现在眼前。
波芭的母亲几次为我们送来了咖啡和冷饮。她还再三向我们道歉,说
不知道我们要来,没有能好好招待远道的客人。波芭的父亲对我们说,她当
年也是游击队员,他们就是在游击队中相识、相爱、结婚的。他们并肩作战,
而当他们有了孩子以后,她还要从事繁忙的家务。他们共同生活四十多年了,
从来没有过争吵。他显然深爱他的妻子,并以有这样一个终生伴侣而自豪。
我以尊敬眼光看着这位笑嘻嘻地站在我们面前的和蔼、慈祥的老妇人,我没
有想到,她当年也是活跃于山林、在炮火中出生入死的战士。
而我也没有想到,波芭的父亲是南斯拉夫共和国建立后的第一任教育、
文化部长。波芭事先没有向我们谈起,他也只是谈话中不经意地顺便谈到的。
他说,南斯拉夫在铁托的领导下,用四十年的时间,完成了过去要两、三百
年才能完成的任务,这是值得自豪的。但是,目前也存在一些问题,他特别
着重地谈到国家如何为消除官僚主义危害所作的努力。他说,当年自己担任
教育、文化部长时还年轻,只有二十五岁。手中有了权力,生活条件优越了,
经常可以听到一些阿谀奉承的话,这样就容易脱离实际,脱离群众。逐渐地,
他对这一点有了深切的体会。他说,像金钱一样,权力也是可以腐蚀人的。
作为一个领导人,必需时刻记住自己是一个共产党员,要用党员的标准要求
自己。他说,目前南斯拉夫正在采取各种方法克服和改善某些不合理、不健
康的现象。在这当中,文学艺术也应该发挥积极的作用。他说,建设社会主
义社会,是伟大的也是艰难的任务,每一个公民都应该奉献自己的力量。现
在,他六十七岁,已退休好几年了。但并没有闲着。他经常到工厂、农村、
学校去为青年们作报告。他还积极从事写作,已出版了十二本书。说着,他
走进另一间房里去,取了一本他的著作送给我,书名是《这一代的信息》。
叙述的是老游击队员们当年的战斗生活,他们的信念和理想。他希望将他们
一代的信息传达到年轻一代中去。
这位老战士的某些话,是发人深省的。而他在简短的谈话中,几乎回*
肆怂? 。囊簧? 。*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游击战士,一个政府的高级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