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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组走后,何铁夫的情绪好几大都好不起来。他知道纪委的所谓群众举报信,绝对是财政局的人搞的,因为只有内部的人才知道内情,而且看得出,这明明是冲着他何铁夫来的。好在何铁夫平时还比较自律和小心,除了在无法推辞的应酬上吃点喝点,或者在这会议那典礼上领几个误餐费外,其他情况他是不会染指的。孔方兄也太有魁力了,可如果钻进里面出不来,不就得不偿失么?何铁夫想自己大概还不至于这么糊涂吧。
由孔方兄,何铁夫猛然想起那天晚上钱如山在他家里留下的那个信封,于是拨通了钱如山的手机。不到二十分钟钱如山就到了。钱如山一进局长室,就笑嘻嘻地对何铁夫说:何局长是不是要我来办借款手续的?何铁夫育着个脸说:钱如山你跟我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不了解我是什么人。听话听音,钱如山意识到他这一次又在何铁夫面前碰了壁。钱如山摇了摇头,心想这个何铁夫也真拿他没办法,我钱如山跟市委政府甚至更高层次的官员打的交道也不少,可从来就没有人拒绝得了我,这个铁夫肯定是哪根筋出了差错,要不他怎么会不开窍呢?
钱如山正在发痴的时候,何铁夫起身打开了自己身后的铁皮柜,把那个信封拿出来,甩到了钱如山的面前。何铁夫说:我是看在我们同事多年的份儿上,不然我只要往检察院一交,凭这一条就可把你送进去了。你还是尽快把借款还了,好面对财政局二百号干部职工。钱如山脸上挂不住了,抓起那个信封,扫兴地出了门。何铁夫心里的感觉就忽然好了许多,觉得自己一下子崇高起来。何铁夫知道这是一份十分廉价的崇高感,但至少自己没有被钱如山拉下水,在钱如山面前多少也算得一个小小的胜利。
何铁夫正在得意,金石开进了办公室。金石开锁着眉头说:何局长,老干部活动中心开张好多天了,我给老干部们一个个都去了电话,却至今没有一个人肯来。何铁夫说:搞老干部中心不是老干部们自己提出来的么?如今按照他们的意愿搞起来了,他们为什么又不来了?金石开说:他们是对超收分成奖只拿70%有意见,说如果你不收回成命,他们就不上中心来。何铁夫说:怎么又是我的成命?这是党组集体做的决定嘛。金石开说:老干部们都说他们已经一个个找了其他的党组成员,他们都不同意按70%给老干部。何铁夫说:那好,现在就开党组会,我要一个个跟他们对质。金石开说:何局长别急,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把这事摆平。何铁夫说:什么办法?金石开说:西方不是有全民公决的办法么?我们来个全局公决,把全局干部职工包括离退休老干部们都喊来搞不记名投票。何铁夫说:如果老干部们串连起来拉票,其结果跟党组的决议正好相反,不是要出我们的丑?金石开就笑了,说
:离退休人员有好多?不就四十多位?仅占总人数的四分之一,而对老干部退休在家还跟在职的享受同等待遇意见纷纷,提出退休人员最多拿70%的超收分成奖的,本来就是在职的人提出来的嘛。何铁夫想了想说:就照你说的试试吧。
听说要就老干部的待遇问题搞全局公决,大家都感到新鲜。老干部们也觉得这是一个最公正的办法,一致同意这样做,说这样的事早就应该由大家来定,不能由何铁夫一个人说了算。所以那天投票的时间还没到,财政局的大会议室里就挤满了人。投票方法就像农村里搞村长海选,有投票箱,有由在职干部和老干部共同组成的监票员、唱票员、计票员,那架势庄严得很。投票完毕,当场计票,结果同意老干部只拿70%超收分成奖的票数超过了四分之三。这一下老干部们突然醒悟过来,原来他们的人数没有优势,这样的结果是不用投票就可以预料得到的。但木已成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了。
事后连何铁夫都觉得好笑,金石开一个小聪明就把老于部们给蒙过去了。何铁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很感激金石开,给他解决了一个难题。
组织部邹主任没有忘记何铁夫和陈立宪的嘱托,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消息:屈部长的父亲逝世了。邹主任还特别提醒何铁夫说:屈部长因为身处特殊位置,一向比较注意,所以他再三交代,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们如果要去,一是不能跟别的任何人说,二是不要说是我告诉你们的。何铁夫说:请邹主任你放心,我们一定注意,决不会出卖革命战友。
屈部长不是临资人,到他家去有二百公里的距离。何铁夫考虑到去一趟得有两天时间,跟其他在家里的局领导就说是跟陈立宪上省里要调度资金。两人还处理了几件急事,就出发了。当天下午就到了屈部长家。只见屈部长家门前的平地里全是小车,车牌跟何铁夫的车一样,绝大部分是临资市的号码。一下车,何铁夫和陈立宪就看见了魏家桥,魏家桥愣了愣说:我不知道何局长你要来,才跟组织部的老同事先来了。何铁夫没说什么,撇下魏家桥,走进灵堂,献上花圈,给死者作揖,再把跪在灵前的屈部长扶起来,一边把礼金递给他。屈部长不肯接礼金,何铁夫就说:屈部长你看看落款,这是我和小陈私人送的,在这里我们讲的是私人感情。屈部长这才收下了。屈部长说:我走时什么人都没告知,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何铁夫说:屈部长你就别问这个了,你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来一下不是很应该的么?屈部长也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心里面感激何铁夫和陈立宪的诚意。
屈部长只姐弟俩,母亲去世得早,姐姐几乎就是他的娘,全靠她一手把他带大。姐姐有两个小孩,儿子快大学毕业了,女儿去年高考落榜,至今还闲在家里,屈部长又在外地为官,一时顾不上给她解决这个问题。何铁夫忽然想起他的一个同学就在屈部长老家所在的市里做财政局长,就对屈部长说这个事情就包在他身上了。当天何铁夫就和陈立宪离开屈部长家,去找了那个同学。那个同学满口答应,不久就把屈部长的侄女招进了财政局一个二级机构做了工人,待时机成熟再转为干部。
工作做到这个地步,陈立宪升级的问题也就没有二话了。屈部长奔丧回来没多久就召开部务会,通过了陈立宪,并以最快的速度上报到了常委。常委里屈部长态度坚决,加上常务副市长白日升附和,陈立宪提副局长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只等下文这最后一个程序了。何铁夫和陈立宪都松了一口气,下一步要考虑的便是谁来接手这个预算科科长的位置。何铁夫征求了一下陈立宪的意见:从预算科两个副科长里产生,你看可以吗?陈立宪想了想说:科里两个副科长业务上是没说的,可如果提为预算科长,上下左右都得斡旋,仅仅懂业务还不够。何铁夫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就说:你看金石开怎么样?陈立宪说:金石开当然是个好人选,人又机灵,有点子,而且他原来还在预算科搞过,是为了提科长才安排到政工科去的。只是……陈立宪欲言又止。何铁夫说:有什么在我面前说不得的?陈立宪才说:我与金石开一个科共事多年,总觉得他这人太聪明了点。何铁夫朗声笑了:聪明不是坏事,预算科长不聪明还行?我需要的就是他的聪明。
两人正在说金石开,不想金石开就来到了门口。见两人正在说话,金石开欲退回去,被何铁夫叫住了:进来吧。金石开就走了进来,一边说:我看你们正在商量事情,不好打扰。何铁夫说:有事吗?金石开说:临资市建城二千年城庆日快到了,市政府正在牵头组织大型的城庆活动,其中一项书法展览,面向各机关单位征集作品,我想何局长的书法很有功底,请你写一幅。何铁夫说:我的字登不了大雅之堂的。金石开说:你就别谦虚了,算是给我帮个忙,我们也好向政府把差交脱。何铁夫说:什么时候交卷?金石开说:现在是十一月上旬,我们月底交作品,月底前给我吧?何铁夫说:现在就十一月上旬了?金石开点了点头。何铁夫就对陈立宪说:你赶快把两家税务局的税收和行政性收费收入汇总一下,看还差预算多少个百分点?今年的城庆政府要财政至少拿五百万出来,如果收入上不来,就不好办了。陈立宪立刻就离开了局长室。何铁夫见金石开还站在桌旁,就说:还有什么事吗?金石开说:你还没答应我呢。何铁夫说:好吧,我争取。
恰好这天晚上何铁夫难得有点清闲,在家里看了会儿电视,突然记起金石开布置的任务,就想,何不就抽空试一试,免得过几天又忘到了脑后。何铁夫就进了卧室,拿出宣纸和笔墨,准备认认真真写几个字。可把纸铺到桌上后,就一时想不起该写什么好了。夫人董小棠见了说:今天有闲心舞文弄墨了?何铁夫说:两千年城庆搞书法展。金石开要我交一幅作品,一下子又不知写什么才好。一旁的女儿何叶青说:爸你不是喜欢郑板桥吗?就写他的“难得糊涂”好了。何铁夫说:你开什么玩笑。不过经叶青这一说,何铁夫还真的想起一句话来。主意一定,何铁夫就凝神静气,在纸上运作起来。书成,是八个字:一肩明月,两袖清风。也许是今晚心境好的缘故,这字写得还真有几分气韵。叶青说:爸这字真像是大书法家写的,我看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