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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金石开接到何铁夫这幅字,打开一看,就觉得有点不同凡响的味道。金石开说:如果拿去交易,我敢肯定能卖大价钱。何铁夫就笑了:这样的东西能卖钱,我就不用卖苦力当这个财政局长了。
陈立宪汇总的收入数字出来了,何铁夫大吃一惊,国税和地税都滞后预算进度二十多个百分点,也就是说两个税局加起来欠进度四千多万。原来是本地的两家烟厂销售滞涩,税收任务无法完成,而且从全省甚至全国的香烟市场形势看来,一时三刻也难得有什么起色,剩下的时间又只有一个多月了,市里要想完成年初人大审定通过的全年预算任务,就几乎没有了希望。偏偏今年干部职工又长了工资,还恰逢两千年城庆,支出增长比例猛增。收支的一缩一伸,财政必然面临捉襟见肘窘境。何铁夫带着陈立宪找到常务副市长白日升,白日升也已从两个税务局那里获知了情况,正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见了何铁夫两个就说:我也正要去找你们呢,总得想个什么法子吧?何铁夫说:法子自然有,天无绝人之路嘛。听何铁夫这么说,白日升眼睛就亮起来,他知道何铁夫在关键时刻,常常会有些出入意料的点子,就说:你说说看,是什么法子?不想何铁夫却说:把两个烟厂还有你白市长和我何铁夫卖了,总能换几个钱回来。白日升气不打一处出,骂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何铁夫说:不开玩笑又怎么办?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白日升在何铁夫的口气里听出了一点意思,就望他一眼,脸色缓和下来。他掏出一包大中华,准备发烟,何铁夫一把抓过去,撕开烟盒,反客为主地给陈立宪和白日升一个发了一根儿,再往自己嘴里插一根儿,余下的塞进了自己口袋。白日升就笑了,长长地吐一团浓烟出来,对何铁夫说:这烟可不能白抽白拿哟。何铁夫说:我这是不见鬼子不挂弦。
接着何铁夫给白日升出了一个主意。何铁夫说:我们不酝酿了多时,要征收各行政事业单位包括文化卫生和教育在内的收费调节资金吗?这个办法一直实施不了,如果不趁这个特殊的困难时期下手,以后恐怕又难搞了。白日升一拍脑门:是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可瞬即白日升又垂下了头,叹道:这事真要做起来,阻力不少,还不一定行得通。何铁夫说:只要常委意见统一,下得了决心,有什么行不通的?白日升说:难就难在常委这一关,他们各管一块,一旦触到自己那一块的利益就不肯干了。何铁夫说:你先在关书记和黄市长那里说通,再召开常委会专题研究财政工作,你汇报财政形势,我来提征收收费调节资金的方案,我们这双簧一唱,事实一摆,常委们不通过也得通过。
调子一定,两下就分头行动起来。等河铁夫这里方案基本形成,白日升在关书记和黄市长那边也串通得差不多了,接着常委会如期召开。两人都是有备而来,资料数据充分,说服力强。白日升先把今年的财政形势一摆,收入差多少,支出有多大,收支之间还有多大的缺口没有着落,一五一十,说得一清二楚,常委们听了都意识到今年的财政形势相当严峻。最后白日升说:我把情况都如实汇报了,今天请大家来的目的,是想向大家讨一个可行的法子扭转局面,渡过难关。常委们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出声。最后书记开了口:你们今天汇报财政工作不仅仅只说困难,总得说些解决困难的具体办法吧?财政也来了,财政有什么办法,拿到桌面上来。何铁夫觉得关书记说话有水平,他不说何铁夫来了,而说财政来了,是因为何铁夫是代表财政列席常委会,而财政又是政府的财政,何铁夫要说的代表了政府,不是个人意图。何铁夫心里就有了数,说起话来底气足多了。何铁夫说:近来一段,各行政事业单位包括文教卫生部门的各项收费还没有完全纳人财政专户管理,有一小部分虽然纳人了财政专户,基本上也只属于代管性质,左手收进来,右手全额返还给单位,只不过在财政的账上空转了一番,财政收入的数宇是搞大了,却并没增加一分钱的可用财力,根据预算外资金管理条例和外地做法,各项收费在全部缴人财政专户的同时,地方政府还可根据当地财政状况调剂使用,并征收政府调节资金。接着何铁夫不慌不忙地把行政事业单位征收政府调节资金的政策依据、征收范围、征收比例以及具体的操作办法都条分缕析地给大家做了说明。
何铁夫刚说完,会议室就不安静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关书记见状,在桌上拍了几下说:有高见一个一个地来,不要各自为政。立刻,分管教育的副书记发难了:现在上面口口声声要科教兴国,《教育法》明文规定教育要按高于当地财政收入增长的比例增加投人,现在倒好,不但教育投人没达到法定比例,政府反过来还要从学校的收费项目里征收8 %的调节资金,这不是挖教育的墙角是什么!接着分管文化和卫生的副书记开了腔:文化卫生这几年政府的投资越来越少,而现在社会进步那么快,对文化卫生事业的要求越来越高,其科技含量、硬件软件设施的配套,其成本也在不断看涨,政府再来个釜底抽薪,还要不要让他们生存?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不甘落后:如今各类案件直线上升,不稳定因素那么多,上面天大喊稳定工作压倒一切,稳定工作如果出了问题一票否决,政法战线的压力越来越大,困难越来越多,政府还要从他们的罚款收入里征一部分出去,今后谁来保平安保稳定?
就这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似乎就财政没理。一旁一直不吱声的黄市长心里就来了火。他说:你们说的都对,真理都掌握在你们手里,就我们政府一无是处。我看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样吧,十一月份的工资还没全部筹措拢来,十二月更是没有着落,你们如果不支持财政就算了,今后全市干部职工包括在座的各位常委都不要领工资了,大家散伙外出打工去。关书记这时也出来支持黄市长:大家应该看清一个事实,各部门的收费实际上都是拿着政府的文件,打着政府的牌子,不花一分钱成本,以牺牲政府税收作为代价收来的。那么又是从什么地方收来的?从企业收来的,从纳税人手里收来的,这不是变相的税收是什么?比如说教育,财政的投人年年增长,学生交的学费杂费这费那费不断地在涨,而且涨得格外凶,我们好多学生好多家长都望校兴叹,望校却步啊。还要说教育经费紧张,钱到什么地方去了?这样的话还没人敢说,一说就是不重视教育,大帽子吓得死人。可我们想过没有?我们的教学质量,我们的素质教育搞得怎么样?比如卫生,那边政府在医院里投入了不少,这边药费医疗费成了天价,药品销售的回扣风愈刮愈烈,有些制药厂的直销员天天泡在医院里,点着处方给医生数回扣,政府每年花在职工身上的医疗费简直就是个无底洞,现在开始搞医疗改革了,哪个还敢上医院?报纸电视都是政府搞的,可有几页报纸几分钟电视不是广告?还搞了什么广告中心,各企业各单位交的广告费都打到中心去,表面上交了几分钱的税款,实际上完全逃离了政府的监控。再比如公检法,吃了原告吃被告,吃了嫖客吃鸡婆,吃了赌棍吃茶馆,你们去看看公安干警和政法干部家里的装修和家具,国家领导人有没有这个水平?你们去调查一下有几个罚款进了银行户头?
关书记这通火一发,那些闲言碎语也就消失了。关书记发得实在太有道理了,句句都是实情。何铁夫原来以为关书记只对大家头上的乌纱帽感兴趣,想不到他掌握的情况还真准确。何铁夫心存感激,暗暗感谢关书记对财政工作的大力支持。不由得就想起劳动局那张关书记签了字要借贷社保资金的报告,心想当时关书记还不知道上面有了新的精神,自己的态度不该这么生硬,就转一个弯,自己拿着报告去跟关书记说明一下,关书记是聪明人,是会理解财政的。何铁夫就有些后悔,抬头望了关书记一眼。关书记没有注意何铁夫,他右手握笔,左手的五个指头在桌上快速地弹了几下,十分坚定地说:如果没别的意见,就按财政这个办法搞,先以市委和政府的名义下个文,再开个市级行政事业单位负责人和财务人员参加的动员大会,老白做报告,我和老黄还有人大政协几大家一把手都要讲话,从今以后都要按这个办法搞。
关书记说完散了会。会后,白日升和何铁夫负责组织起草文件和筹备会议,紧接着召开动员大会。如今要从人家口袋里掏钱。比放人家身上的血还令人伤心,所以文件一下,动员大会一开,各单位各部门就炸开了窝,什么意见都出来了。好在常委们已统一了口径,把各种意见都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可尽管这样,真正按文件具体实施起来,阻力仍然相当大。特别是教育和新闻两个口子的领导,连人都不见了踪影,就别说让他们把钱集中到财政专户里来了。关书记和黄市长来了气,把纪检书记和组织部长都喊拢来,一起坐在财政局里给教育和新闻单位打电话:如果他们再不露面,那就就地免职。这样,教育局长、电视台台长和报社社长才夹着尾巴跑了来。关书记和黄市长先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你们也看到了,纪检书记和组织部长都在,你们头上的乌纱帽还留不留在你们的头上,由他俩来表态。这些部门哪见过这阵势。乖乖按财政要求,一分不少地把该交财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