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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绮罗倒没想着今天能在这儿碰上锦鹏,又被宛青那么一打趣,更是羞不可抑,脸上一片酡红,只管倚着栏杆垂首咬唇。锦鹏回过头来,拉了她的手道:“冷不冷?要不要把你的披肩拿上来?”绮罗还未答话,楼梯便一阵噔噔地响,两人忙不迭地放开手,转脸看时,只见宛青探头道:“绮罗,你可会骑马?明日我带你去马场玩好不?”说完便吐吐舌头溜了开去,绮罗慌忙答应着,宛青已去得不见人影了,这里还尤自脸红得如同醉熟的虾。锦鹏看得又是笑又是爱,不禁将她紧紧搂着,只喊得一声:“绮罗”,便深深吻了下去。
宛青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梯下蹦,心里眼里都是一片模糊,冷不防脚下一歪,还来不及叫出声,那一点子钻心的痛早已浸入脏腑,她死咬着唇,一头冷汗地扶着栏杆坐下来,脚微微挪开,又是大痛,只是眼下也不知道心和脚哪个伤得更甚一些,只觉得楼上那个女子是见不得的,每一次见,都会更加将自己比下去,更加叫自己感到绝望。她不想爱,却更加恨不起来,那样的女子……她慢慢地蜷起身子,将头埋在臂弯里,慢慢地想着,也许只有那样的女子,才配得起锦鹏吧。
远处一个脚步声渐近,有人来了,她警觉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拭去了脸上的湿意,那人已经走近了,看见她诧异地问:“咦,怎么今天的寿星公躲到这里来了?”
宛青勉强笑道:“我不小心崴了脚了。宝华,扶我下去厅里坐着吧。”
宝华便搀起她,轻笑道:“让你一天到晚野马似的不消停,可报应了吧!”
宛青嗔道:“你少废话,今儿不是红袖也来了?你不陪着她,一个人往这边来干吗?”
宝华脸上神色微变,却又立刻没事人一样道:“我来找锦鹏说句话,下人说他往二楼去了。”
宛青便道:“是啊,在跟绮罗说话呢,你这会子可别去凑趣,还是等一等吧。”
宝华已将她扶回了厅里,往沙发上一放,回头便走,只说:“我的事儿比较急。”
锦鹏与绮罗正絮絮地说着话,因那位韩专员要回南京去,李汉年便差锦鹏跟了一道,顺便到南京也办点子事,来回三四天的功夫,绮罗便嘱咐道:“衣服要带齐,自己看着冷热要记得添减。”又说:“在外面凉的东西不许乱吃,回头坏了肚子不是顽的。”再想一想仍旧不放心,“路上要警醒些,火车上最乱的,身边东西不要丢了……”锦鹏好笑道:“我又不是没出过门的孩子,哪里至于这么不牢靠了?”
绮罗道:“可是的,你既不是小孩子,前儿街上干么还跟我抢栗子吃?也不知道羞……”话还未完,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终于细不可闻,只听得到些微几声细喘。
宝华站在楼梯半中央,黑暗中四下无声,他们两个的话一字一句都送入耳中,不觉手里攥成了拳,满是湿汗,他猛地摔了一下头,放重了脚步一面上楼一面喊道:“锦鹏,你可在上面?”
锦鹏放开绮罗,皱眉道:“原说这里清净,却原来比集市差不了多少。”
绮罗嗤地一笑,离他远些站定,方才道:“还不快答应着,莫不是找你有事?”
锦鹏还未开言,宝华便已上来了,看见他两个便拍手道:“可叫我拿着了,你们倒有这个闲心,我们寿星公刚崴了脚,在下头嚷疼呢。”
两个人听了都一惊,绮罗便皱眉向锦鹏抱怨道:“都是你的乌鸦嘴,好好儿的,这可怎么说。”说着便抽身下楼要去看看,锦鹏抬脚便跟着下去,不妨被宝华拉住,道:“锦鹏你站一站,有事儿找你呢。”
锦鹏只得停住听他说是何事,宝华却只是望着他笑,并不开口。锦鹏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被他拍着肩笑嘻嘻地道:“谭兄好手段啊,绮罗既对你如此青眼有加,想必是好事近了吧。”
锦鹏正色道:“我思忖着赎了她出来,可没打算委屈她在那地方呆一辈子。”
宝华诧异道:“你还动了真心思了?不过是个……”
话未完,锦鹏便一声断喝:“说什么呢!还是兄弟不是!”宝华那半截子话便咽了下去,只笑道:“好好,是我说错话,不过老实说,绮罗这般容貌人才,跟了你……啧啧,亏了!”
锦鹏忍不住笑起来,捶他道:“什么亏了,哪里亏了!你这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依我说,红袖那样儿跟了你,才真叫委屈呢……什么时候接她出来?”
宝华苦笑道:“家里还有个老太尊呢,哪里这么容易。”
锦鹏安慰道:“那也只得慢慢筹划罢了。”又迟疑一回,终究忍不住道:“宝华,我跟绮罗的事,你心里……”
宝华不待他说完便哈哈一笑掩了过去,只道:“还是兄弟不是?将来这生分的话,一概不许再说!”
21
宝华回了家,只三两个丫头子跟着打水洗漱,余下的都已服侍谢太太睡了。他心中烦恼,挥手赶开她们,眼见着满屋子里剩了自己一个,只搁在架子上的那盆水,还微微冒着热气,映着一轮满月尤自晃荡,愈加心烦,赶上去抬手便“哐啷”一声打翻了,那月儿应声碎成了丝丝缕缕,随着满地的残水缓缓流开,终于不见。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满心里都是爪子,挠得他又是痛,又是痒。
从小到大,没试过什么东西是自己想要却要不到的。
尤记得从前,父亲是京里第一珠宝大商,连带着给宫里贡送珍宝,官商两道都说得上话;母亲出身名门,是漕运大吏的女儿,自幼便教养得精明伶俐,进退有仪;千娇百媚的小姑姑,在家被上上下下捧在手心里,出阁了又被寿亲王捧在心坎上;自己是谢家嫡出长孙,长辈们溺爱纵容得更加过了份,直教他只有想不到,没有得不着。
谁料得到这烈火烹油、繁华似锦的日子过不得几年,天下早已轰然纷乱起来,一大家子人死的死,囚的囚,风流云散。总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奶奶与父亲死后,母亲将全部家产变卖换现,携了他一路来到此地定居。因惧怕官家寻衅,少不得百般打点,掩了真姓,换过假名,待得缓过劲儿重头再来。
难为母亲一个人,重又整起这头家业。
只是自己,因受了那些以为一辈子不会碰上的苦,于是更加变本加厉地要寻些乐子回来补。人生多短?哈,行乐须及时!
从此斗鸡耍狗,寻花宿柳,见过的女人数也数不清。怎么知道,夜路走多了终究遇到鬼,自从见过绮罗,竟是见了前世的冤孽,一颗心从此便搁在她那里,怎么也拔不回来了。
原以为慢慢打算着,磨过了自己母亲,便赎了她与红袖回来,就是收房做小,料她们也无甚不乐意——毕竟出身青楼,上不得台盘,若还贪心,便是太不知进退了。
哪知道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乱了这一盘心事。偏是自己兄弟打嘴!偏是自己猪油蒙了心的日日里还带了他四处现眼!
他悔之不迭,又是咬牙又是恨,只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心中想着,怎生弄个法子,将绮罗揽回己怀才好?
天上的那轮月轻轻扯过一片云,遮住了脸,似要遮住这万千恼人的心事,又似不忍看这将要发生的所有……一切。
绮罗与红袖从马场回来,一身是汗,忙忙地各自要了水沐浴,待得收拾妥帖,天已晚了。
红袖这些日子闲得很,只要宝华不来,总无事情可做,于是披了衣服往后面花园子里慢慢逛去。走不几步,却见凝儿拎了空食盒往回走来,随口问道:“可是有谁在园子里见客?”
凝儿神色古怪,只是不答,红袖倒诧异起来,拉住了再三追问,凝儿支吾了一阵,实在却不过了才道:“是谢少爷,巴巴地来找绮罗姑娘,因在洗澡略教他候了一会子,便摔盘砸碗地不依,等姑娘出来,屋子里已乱的站不下人了,所以才叫把酒菜摆到这里。”
红袖揪然不乐,宝华虽是包下了她,来的次数却不觉少了,便是来,也只是胡乱亲热过了,抬脚就走。至于那些体贴殷勤的话语儿,更是想都不要再想。现如今索性来了也不找她,单单儿地等着绮罗,她心下难过:那绮罗便是金子打的,你宝华也不该这么人前人后的不给我留一丁半点颜面啊。
前头事情多,老何直着脖子把凝儿喊了去,红袖呆呆地向前挪着步子,转过一丛花,便看到前面小凉亭里,一人举杯望月,一人低头抚琴,默默对坐。
宝华原是存了一肚子心事来寻绮罗的,谁知绮罗见他暴跳的样子倒掩口轻笑,命人取了琴来,只说是奏一曲权当是宽宽心败败火,凶拳不打笑脸人,反而无可发作了,只得故作风雅地品酒赏琴,一曲既终,少不得半是殷勤半是奉承地夸赞几句:“姑娘的琴越发好了,这曲子听起来像是因为我来了,所以很是高兴的意思?”
绮罗抿嘴笑道:“谢少爷也算半个雅人,此曲甚古,名为《迎客》,是为有客远来,主人非常欢欣愉悦的意思,跟你说的也算八九不离十。”
宝华很是高兴,回头一想却又觉得不对:“这不行,我都跟你们多熟了,是自己人,不是客了。”
绮罗不动声色地闪开他搭上来的手,微笑道:“谢少爷虽说对我来说是客,可是对红袖来说,自然不是客,你这些日子都不来,可是存心冷落我们袖儿?”
她行动简利,言语里一面捧着他,一面又扯了红袖进来,宝华倒不好往前施展,只得摸着鼻子道:“你少给我满嘴里只拣好听的说,我知道了,你必是吃你妹妹的醋了,”他嘻嘻笑着,凑近了她,“着急什么呢?只要你有袖儿一半温柔听话,我还理她作甚?只管疼你还来不及呢。”
他话还未完,绮罗已经霍然站起,望定了他道:“谢少爷,你来找我,我敬你是客,若是专为了辱及我与红袖而来,恕绮罗难以奉陪了!”
她拂袖便要离去,宝华忙忙地扯了她衣角陪笑道:“不过是开个玩笑,这